《书画南北方》追忆著名山水画家黄德潜先生

《书画南北方》刊题：顾青蛟《书画南北方》总编：陈太明

黄德潜（1940年2月-2019年11月），号‌山僧‌，江苏沭阳人，是中国当代著名山水画家，尤以‌焦墨山水‌著称。一生致力于中国传统山水画的创作与理论探索，并提出独特的艺术理念。曾在中国美术馆、江苏美术馆等重要场馆多次成功举办个人画展，近期将在浙江美术馆（2026.3.25日）举办《大象无形——黄德潜山水画遗作展》。

黄德潜先生（坐者）生前与艺友合影耿志义（左一），陈太明（右一）

怀念画家黄德潜

文/陈太明

“踏雪寻梅觅早春，偶得一枝入画图。爱春惜春不採春，留得春意在画中。”看着画室里那幅2008年黄德潜道兄为我画的梅花图，不由唤醒了我对先生艺术观念的重新理解与深度思考。

“留得春意在心中”——这句话始终贯穿于先生的作品之间。“意”与“心”的神会，与那“玄之又玄”的交融，成就了先生独特的艺术思想与独具匠心的美学风格和审美体系。

又是一年梅花开，转瞬间先生离开我们已有七个年头了。我与先生既是同道好友，也是同事。他在沭阳县文化馆工作，我在泗阳县文化馆工作。宿迁地级市刚成立时，我与丁立江共同组建了市美术家协会，黄德潜先生也是市美协“元老级”的副主席。我们来来往往共事近三十年，先生的好多艺闻趣事，至今记忆犹新。

德潜兄退休后，便居于沭阳县一个小区的车库里，潜心研习他的山水画。这一小小的空间没有电灯，靠着画案边有个小小的窗口透进日光，偶尔也会点起煤油灯助光。他把这个小小的画室称作“东方山洞”。那时候我经常会光顾他的“山洞”，与他聊艺术，看他作画。聊到投机时，他还会提笔把我们聊天的话用他那“玄妙”之笔记录在画里，有时还会题上“太明说话德潜画”之类的款。这一点也一直影响着我的创作习惯，我时常也将画当作画里的日记来完成，觉得挺有意思的。

德潜先生的画，几乎每一幅的题款内容，大都是他对艺术创作的心境表达，以及对艺术多维度思考的独到见解。在他数十年的艺术生涯中，积累了数以千计的学术理论及画语录。他那独特的见解与学术涵括，融合了儒释道、基督精神及现代科学等多种哲学体系。“大象无形”“意生万象”“玄之又玄”是先生一生的创作主线。他提出的“一字、三远、六骨法”，较为完美地体现了他的为人品质与创作思想。“一字”，即书画合一；“三远”，即离形远一点，离传统远一点，离身边人的画风远一点；“六骨”：山以石为骨，水以滩为骨，树以干为骨，墨以笔为骨，虚以实为骨，人以气为骨。他主张笔墨的实处在虚灵，强调以书入画，以画为书。看他的画，总有纸间难容大天地之感，就连画面的题款也让人觉得书外有书之意味。他的画，裱画师是无法方正去掉分毫的，这是先生对自然的气度与尊重的完美体现，颇有画大天地窄，又有纸薄天地宽之意。这是中国画中“阴阳与有无”的表达，也是先生如何将笔墨化作心中的山川气象，使自己的生命不断得以提升的本源所在。

德潜先生的山水画里透着自然无为的生命法则。那千千万万的点与线，是一生万物、万物归一的体现。在他的画中，阴阳、虚实、黑白、刚柔、气脉、精神、内涵……中国画的全部可能性，在他那和谐的笔墨节奏中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可谓亿万笔墨，始于一画。

德潜先生常说，画家不是自然的模仿者，而是与造物主同工的造物者。他提倡：自由的才是美，复归于朴才是美。他的“一字”提法，是对一字一画创造力的掌握，了悟“一字”之理，就等于掌握了绘画的创作路径。当画家的心性、手腕、笔墨完全与自然无为的生成法则相契合时，他便获得了绝对的艺术自由。

德潜先生用他那独特的自由心境，将对自然山川的理解，将中国的传统水墨画艺术推向了当代艺术家所要表达的“外师造化”的一个新的高度。他的画，不温不火，山泉自在流淌，树木勃勃生机而不张扬。他用一支秃笔随心地画，自由地点，不紧不慢地在他的“东方山洞”里养心悟道。无尽的山河是他心里的知己，因此，他的画很高级，也成就了他“由心”的大好山河。

与先生相处的几十个春秋里，先生那尊重自然、热爱自然、与自然和谐共融的科学艺术观，让我受益。崇“万”得“一”，是一种境界，一种干净。你只有走进他的作品，才能感悟到。

德潜先生的山水灵魂，是沭阳人那千年文化传承的思想积淀，更是中华文化艺术发展历程的缩影。

德潜先生的胸襟是宽广的。宽广到，在他那不足二十平米的“东方山洞”里，用一盏破马灯，借着洞口的微光，点亮了江苏美术馆、浙江美术馆、中国美术馆……照亮了整个中国山水画界！

德潜先生用艺术救赎了自己的生命。八十个春秋的生命是短暂的，但他用属于自己的艺术，让自己的灵魂找到了最好的归宿。

谨以此文怀念并致敬德潜道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