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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未婚夫陆司宴和继妹坐主位,让我去偏桌,我摘戒指走人

楔子
牡丹厅的水晶灯刺得我眼睛发酸。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主桌上并排坐着的两个人。陆司宴的西装外套搭在姜瑶椅背上,她正侧着头跟他说话,笑容软得像棉花糖。他微微偏着头听,嘴角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弧度。
服务员引我往角落走:“姜小姐,您的座位在那边。”
偏桌挨着传菜口,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连杯水都没倒。碗边的油渍还没擦干净,筷子套皱巴巴的。

我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陆老爷子去年亲手给我戴上的,说是陆家长媳的信物。戒圈内侧刻了一个“晚”字,是老爷子专门让人加的。
“不用了。”我把戒指摘下来,轻轻放在桌面上。金属磕在瓷碗上,响了一声,很脆。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身后传来姜瑶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姐姐好像不太高兴,我去看看——”
“不用管她。”陆司宴的声音很淡。
我推开牡丹厅的门,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我后背发凉。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司宴发来的消息,三个字:“别闹了。”
我没回,把他备注从“未婚夫”改成了“陆先生”。
从今天起,我不等了。
第一章. 那枚戒指
我叫姜晚,姜建国的亲生女儿。
但我五岁那年才被接回姜家。在那之前,我跟着外婆住在老城区一间没有电梯的筒子楼里。六楼,两间房,厨房在阳台上,厕所是公用的。外婆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煮粥,粥里放一颗红枣。她说红枣补气血,小孩子吃了脸色好。
外婆走的那天是冬天。我蹲在门口,居委会的阿姨给我端了一碗馄饨,我没吃,放在桌上凉透了。电话打了三天,姜建国才来。
那天我坐在楼梯口等,看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黑色轿车里下来。他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破楼,表情很淡。旁边跟了个年轻女人,提着包,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上来之后看了我一眼,跟旁边的女人说:“先带回去吧。”
那个女人就是周琴。
到了姜家我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了。周琴站在玄关处,怀里抱着个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笑得温温柔柔:“这就是晚晚吧?以后叫我妈妈就行。”
她身边的女孩探出头来,眼睛圆圆的,比我矮半个头,奶声奶气地叫:“姐姐。”
那是姜瑶,比我小三个月。
后来我才知道,周琴和我爸在我妈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我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要,净身出户,去了南方。从此杳无音信。
姜瑶的房间在我隔壁。她有整整一面墙的玩具,衣柜里挂满了小裙子,床是粉色的公主床,带纱帐。我的房间是储物间改的,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旧书桌。书桌抽屉里还有上一位住户留下的蟑螂药。
周琴说:“晚晚懂事,让着妹妹。”
我爸没说话。
在这个家里,他永远不说话。吃饭的时候看报纸,看电视的时候看手机。周琴说什么他都点头,姜瑶要什么他都给。我像一个影子,飘在这个家的角落里。
有一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经过他们房间,听见周琴在哭。我爸说:“行了,接都接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周琴说:“我看见她就想起那个女人。”我爸说:“她就是个孩子。”
周琴说:“那瑶瑶呢?瑶瑶也是孩子。瑶瑶要是有个姐姐在旁边比着,别人怎么看她?”
我爸没再说话。
我站在走廊里,光着脚,地板很凉。尿意憋回去了,我转身回了房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那是六岁的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个麻烦。
陆司宴第一次来姜家,是十二岁那年冬天。陆老爷子带着他来拜年,姜瑶穿着红毛衣坐在客厅里弹钢琴,弹的是《致爱丽丝》。我在厨房帮阿姨端水果,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杯子。
碎瓷片溅了一地,有一片弹到我脚背上,划了一道细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我蹲下去捡碎片。
陆司宴正好经过厨房门口。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
后来周琴罚我跪在厨房里把碎瓷片一片片捡干净,膝盖跪在瓷砖上,又硬又凉。捡了大概二十分钟,膝盖通红,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麻的。姜瑶站在厨房门口吃巧克力,歪着头看我:“姐姐,你怎么这么笨呀。”
我低着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行军床上,摸着脚背上的口子。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我翻了个身,看见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想外婆了。
外婆在的时候,我打碎碗她从来不骂我。她只会说:“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陆司宴第二次来,是十五岁那年春天。
那天我在学校被几个女生堵在厕所里。她们扯我头发,说我妈跟人跑了,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领头的女生叫赵敏,她爸是姜建国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她大概在家里听了什么闲话。
她们把我的书包扔在地上踩,里面的作业本散了一地。我蹲在地上抱着头,膝盖磕在瓷砖上,和九年前一样的位置。
“没妈的东西,”赵敏扯着我的头发,“你爸也不要你。”
我没有哭。外婆走之后我就不哭了。
外面突然有人踹了一脚门。铁皮门咣当一声撞在墙上,震得整个厕所都在响。
“出来。”是陆司宴的声音。
那几个女生愣了。赵敏松开我的头发,退了一步。
陆司宴站在厕所门口,表情很冷。他那时候已经比我高一个多头了,肩膀很宽,站在门口把光都挡住了。
“我说,出来。”
那几个女生跑了。赵敏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想说什么,被他看了一眼,闭嘴跑了。
我站起来,校服领口被扯破了,头发乱成一团,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皮。陆司宴靠在走廊墙上看了我一眼,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扔给我。
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干干净净的,还有一点体温。
“穿上。”
我攥着他的外套,小跑着才跟上他的步子。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姜瑶已经等在那里了,穿着白色的外套,背着粉色的书包。她看见我穿着陆司宴的外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司宴哥哥,”她跑过去挽他的胳膊,“我等你半天了。”
陆司宴没挣开,任由她挽着。
我跟在后面,抱着那件外套,像一个多余的影子。
那天晚上我把外套洗了,用肥皂搓了领口和袖口,晾在阳台上。周琴看见了,问我哪来的。我说同学的。她没再问。
但第二天那件外套就不见了。
我找遍了整个阳台、衣柜、储物间,最后在垃圾桶里翻到了被剪碎的布片。深蓝色的校服面料,被剪成了十几块,混在厨余垃圾里。
我把布片捡出来,用水冲干净,晾在窗台上。拼了半天也拼不回去,最后用袋子装好,塞进了书桌抽屉最里面。
我没敢跟陆司宴说。
后来他也没问过外套的事。
好像那件外套从来没有存在过。
高三那年,陆老爷子来家里吃饭,说起当年和姜家爷爷的约定——两家要结亲。姜建国眼睛亮了一下,周琴笑得合不拢嘴,姜瑶的脸红了。
所有人都觉得,嫁进陆家的一定是姜瑶。
她漂亮,优秀,会弹琴会跳舞,说话永远温温柔柔的。学校里追她的男生能排到校门口,家长会上老师夸她夸得停不下来。而我沉默寡言,性格古怪,连像样的裙子都没有几条。成绩虽然好,但在周琴嘴里,那叫“死读书”。
我也这么以为。
直到陆老爷子说:“晚晚今年也十八了吧?回头让司宴多来走动走动。”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琴的笑僵在脸上,筷子停在半空。姜瑶手里的碗掉在桌上,汤洒了一桌布。姜建国咳了一声,拿纸巾擦桌子。我低着头扒饭,耳朵烧得厉害,不敢看任何人。
那之后,陆司宴来姜家的次数多了。
但他每次来,都是姜瑶陪他在客厅说话。我端茶进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姜瑶会笑着说:“姐姐你去忙吧,我陪司宴哥哥就好。”
我退出来,把门轻轻带上。门缝里透出他们的笑声,姜瑶在讲学校里的趣事,他偶尔应一声。
我把托盘端回厨房,继续洗菜。
订婚的事是陆老爷子拍板的。他身体不好,心脏做了两个支架,医生说随时可能出问题。他想在走之前看到陆司宴成家。
周琴在姜建国面前哭了好几个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听见她在书房里说:“瑶瑶和司宴感情那么好,你非要拆散他们。晚晚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配得上陆家吗?”
姜建国抽了一晚上的烟,第二天跟周琴说:“当年定的是晚晚她妈。”
周琴的脸白了。
订婚宴的前一天晚上,姜瑶来我房间。
她坐在我床边,眼睛红红的,睫毛膏晕开了,看起来楚楚可怜。
“姐姐,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讨厌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司宴哥哥他喜欢的是我。你们结婚不会幸福的。”
我看了她一眼:“那你去跟爷爷说。”
她不说话了,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变了,不再是那副柔弱的样子。
“姐姐,你会后悔的。”
她说对了。
订婚宴那天,陆司宴坐在我旁边,全程没有看我一眼。姜瑶坐在隔壁桌,眼睛红肿,他时不时往那边看。敬酒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跟我说话了,就一句:“你故意的?”
我端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是瑶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非要插进来。”
我没解释。
解释了也没用。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一个插进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没人记得二十年前姜家爷爷和陆家老爷子定下的婚约,写的是我奶奶的名字,自然由我承继。
订婚宴结束之后,陆老爷子把玉镯子戴在我手腕上,说:“晚晚,司宴那孩子脾气倔,你多担待。他以后会明白的。”
玉镯冰冰凉凉的,圈口有点大,在手腕上晃荡。
我以为我能等到他明白。
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心是石头做的,你捂一辈子也捂不热。
第二章. 一个人的婚房
陆老爷子病情稳定之后,陆司宴的助理给我送来了婚前协议。
协议很厚,一共二十三页。核心内容就几条:婚后财产独立,互不干涉私生活,不同房,不对外公开婚姻细节。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双方随时可提出解除婚姻关系。”
我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签字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一笔一划,名字写得很工整。
签完之后我给陆司宴发了条消息:“签好了。”
他回了一个“嗯”。
婚礼定在四月十五号。陆家老宅的花园里摆了两百桌,来了半个北城的商界名流。花园里的白玫瑰是从昆明空运来的,搭了两天的花架,光布置就花了上百万。
我穿着定制的婚纱站在入口处,身边的位置空着。婚纱很重,里面有三层纱,裙摆拖了三米长。化妆师给我补了三次妆,每次都说“新娘别紧张”。
我不紧张。
我只是在等一个不会准时来的人。
陆司宴迟到了四十分钟。
他来的时候西装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带歪着,身上有酒气。头发被风吹乱了,衬衫领口蹭了一点口红印。姜瑶跟在他后面,眼睛红红的,妆都花了,嘴唇上的口红缺了一块。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凉的。戒指戴上去的时候有点紧,他用力推了一下,我的指节被磨得发红。
“你弄疼我了。”我小声说。
他看了我一眼:“忍忍。”
整场婚礼,他没有笑过一次。敬酒的时候他喝了很多,白酒一杯一杯灌,最后是被人扶进休息室的。我一个人站在台上,对着两百桌宾客举杯,说“谢谢大家”。
声音很稳,手也没抖。
台下的周琴脸色铁青。姜瑶被安排在了主宾桌,全程低着头。我奶奶那边的亲戚来了几个,坐在角落里,看着我,欲言又止。
晚上回到婚房,他已经睡着了。西装没脱,鞋子也没脱,整个人横在床上,鞋底蹭脏了床单。我帮他脱了外套和鞋,解开领带,盖好被子。
然后抱着自己的枕头去了客房。
客房很久没人住了,床垫上落了一层薄灰。我找了条旧床单铺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隔壁传来他的鼾声,断断续续的。
婚房是陆家老宅东边的一栋小楼,三层,七个房间。我住二楼最里面那间,他住主卧,中间隔着两个空房间。
每天早上我六点半起床,洗漱,做早饭。他通常七点半起,起来之后直接出门,不吃我做的早饭。厨房台面上的煎蛋和粥,到了晚上原封不动倒掉。
婚后第三天,陆司宴出差了。
走之前他在餐桌上留了一张卡:“家用。”
卡是白色的,上面有一行烫金的小字。我没动那张卡,去超市买菜用的是自己的工资。我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后在一家投资公司做分析师,月薪一万二,扣完税九千多。
够用。
陆司宴出差的第七天,姜瑶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笑盈盈的:“姐姐,我来看看你。”
我让她进来了。她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在主卧门口停了一下,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
“司宴哥哥不在家?”
“出差了。”
她哦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剥着吃。一边吃一边说:“姐姐,这个房子好大啊,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
“还好。”
“司宴哥哥以前说,他以后要和我一起住有花园的房子,”她掰着橘子,语气随意得很,“没想到你先住进来了。”
我没接话。
她把橘子皮扔在茶几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好了,我走了。姐姐,你要是无聊就找我聊天啊。”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对了姐姐,司宴哥哥的衬衫都是我帮他挑的,他穿不惯别人选的。”
门关上了。
我看着茶几上那堆橘子皮,把它们收进垃圾桶,擦了桌子。然后去主卧把床单换了,把衣柜里他的衬衫重新叠了一遍。
衬衫一共十二件,白的黑的灰的,按颜色排好。每一件都是我买的,趁商场打折的时候。他大概从来没注意过。
他回来那天是半夜。我听见楼下有动静,起来看了一眼,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领带扯松了,闭着眼睛。茶几上放着姜瑶送来的水果篮,她来过的事他大概已经知道了。
“回来了。”我站在楼梯口。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下:“嗯。”
“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
“那早点休息。”
我转身要上楼,他叫住我:“姜晚。”
我停下来。
“瑶瑶来过了?”
“嗯。”
“她是我叫来的,”他说,“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她会来陪你。”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让他的心上人来陪他的妻子,他觉得这是好意。
“不用了,”我说,“我习惯一个人。”
他皱了一下眉:“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领情。”
我没再说话,上楼回了房间。关上门之后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老宅的院子。
月光照在花园里,白白的一片。白玫瑰的花瓣上凝了露水,亮晶晶的。
我想起陆老爷子在病房里跟我说的话:“晚晚,你答应爷爷,不管司宴怎么对你,你别放弃他。”
我答应他了。
但现在我有点撑不住了。
婚后第一个月,陆司宴回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偶尔回来也是半夜,第二天一早就走。我们唯一一次坐下来吃饭,是陆老爷子出院那天。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看我又看看他:“你们俩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陆司宴说。
我低头喝汤。
老爷子叹了口气,没再问。他看了看我手腕上的镯子,又看了看陆司宴,什么都没说。
那天晚上回到婚房,陆司宴在书房待到半夜。我路过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他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他手里夹着一支笔,转来转去的。
我站了两秒,然后走开了。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我走一步它亮一步,走过了就灭了。
第三章. 镯子碎了
陆老爷子是五月走的。
走的那天我在医院守着,陆司宴在来的路上堵车。老爷子走之前攥着我的手,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的手指很凉,骨节粗大,攥得我手疼。
我把他手放回被子里的时候,发现他枕头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陆老爷子和我奶奶,两个人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很开心。我奶奶穿着碎花衬衫,扎着两条辫子。陆老爷子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我把照片收进口袋。
陆司宴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他站在病房门口,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我走过去想跟他说点什么,他抬手挡开了我。
“别碰我。”
他的声音很哑,眼睛红得吓人。
我收回手,退到一边。
葬礼上姜瑶也来了,穿着黑裙子站在陆司宴旁边。陆司宴扶灵的时候她跟在后面,有人递水给她,有人给她搬椅子。我站在角落里,穿着黑西装,手腕上戴着那个玉镯子。
没人管我。
周琴站在第一排,哭得比谁都大声。姜建国站在她旁边,表情木然。我站在最后一排,看着老爷子的遗像。
照片上的陆老爷子微微笑着,和枕头底下那张照片里的年轻男人判若两人。
葬礼结束之后是遗产宣读。陆老爷子把陆氏集团的股份分成了三份,一份给陆司宴,一份给我,还有一份成立了慈善基金。另外单独留了一封信,让律师当场读。
信不长,就几句话:“司宴,晚晚是个好姑娘。爷爷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一件事,你答应我。”
陆司宴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律师读完,他把信接过去折好,放进口袋。然后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姜晚。”
我抬头看他。
“你赢了。”
他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旁边周琴的脸已经白了,姜瑶咬着嘴唇,手指攥着包带。方总监坐在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老爷子的遗嘱里还有一条:老宅东边的小楼归我,任何人都不能动。
周琴为这个跟姜建国吵了好几次,说凭什么给一个外人。姜建国难得发了火:“那是老爷子留的,你有本事去找老爷子说。”
当然没人敢去找老爷子。
老爷子走的第七天,姜瑶来找我。
她没像以前那样装模作样,进门就直奔主题:“姜晚,你把镯子给我。”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
“爷爷说了,那是给陆家长媳的。”她的声音很尖,“你不是长媳,你什么都不是。”
“我是陆司宴法律上的妻子。”
“你——”她的脸涨红了,“你明知道他喜欢的是我!你霸着这个位置有意思吗?”
“是他让我坐这个位置的。”
“你——”她冲过来抓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我挣了一下,她没松手。
推搡之间镯子磕在桌角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两截。
姜瑶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碎掉的玉片落在地上,翠绿翠绿的。有一片弹到了沙发底下,有一片滚到了门口。我蹲下去捡,碎片的边缘很锋利,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你完了,”姜瑶的声音有点抖,“那是爷爷的镯子——”
“出去。”
她张了张嘴。
“滚。”
她走了。
我一个人蹲在地上把碎片捡干净,用纸巾包好。手指上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往外渗血。我找了创可贴贴上,然后给陆司宴发消息:“镯子碎了。”
他隔了很久才回:“怎么碎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回他:“我不小心。”
他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等,等到十二点,一点,两点。陆司宴没有回来。
我把碎成两截的镯子放进首饰盒里,盖上盖子。首饰盒是结婚的时候陆老爷子送的,红木的,盖子上刻了一对喜鹊。
然后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我一口一口喝完,把杯子洗干净放回架子上。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月光照在料理台上的影子。料理台上还放着姜瑶那天来用过的橘子皮,我忘了扔。
我拿起来扔进垃圾桶,洗了手。
然后上楼,经过主卧门口。门开着,里面的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着,床头柜上有一个相框,里面是陆老爷子和陆司宴的合影。
我走进去,看了看那个相框,又退出来。
关上门。
第四章. 一个人的生日
六月是我的生日。
以前在姜家,没人记得我的生日。周琴会给姜瑶办生日宴,请同学来家里吃蛋糕,气球挂满客厅,礼物堆成小山。我的生日在姜瑶之后三天,没有人提过。
十八岁那年我自己买了个小蛋糕,在房间里插了根蜡烛。蛋糕是超市买的,十块钱,上面挤了一朵奶油花。姜瑶推门进来,说“姐姐你过生日啊”,然后拿走了蛋糕上唯一那颗草莓。
她说:“反正你也不喜欢吃草莓。”
她说的对,我确实不喜欢吃草莓。
但那天之后我就不吃草莓了。
今年生日我谁也没告诉。下班之后去超市买了点菜,打算给自己做碗面。超市的西红柿在打折,我挑了两个,又拿了一把青菜。
回到婚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楼客厅亮着灯。
陆司宴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
“嗯。”我换了鞋往厨房走。
“瑶瑶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停下来。
“她让你去老宅吃饭,”他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我送你。”
“不用了。”
“她做了蛋糕。”
我转过身看他。
他的表情很平淡,好像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姜瑶给我做蛋糕,他送我过去,多体贴的安排。
“陆司宴,”我看着他,“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他顿了一下。
“你不知道,”我替他回答,“是姜瑶告诉你的。”
他没说话。
“那你知不知道我生日是哪天?”
他还是没说话。
我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厨房。把买的菜放进冰箱,从柜子里找出一把挂面。挂面是上次超市打折买的,一块八一包。
“你去老宅吧,”我说,“我自己吃。”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姜晚,你这个人怎么——”
“怎么这么不领情?”我接过他的话,“这句话你说过了。”
他的脸色沉下来。
“姜瑶给我做蛋糕是她的心意,你送我过去也是好意。我都知道。”我打开灶火,锅里接了水,“但我不需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我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气泡从锅底冒出来。我把面放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面煮好的时候我盛了一碗,卧了个鸡蛋,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姜瑶发来的照片。一个漂亮的草莓蛋糕,上面插着蜡烛,陆司宴坐在旁边,正在点蜡烛。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的侧脸。
配文是:“姐姐,蛋糕给你留着呢。”
我没回。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吃面。面有点咸,鸡蛋煮老了,蛋黄噎得慌。我一口一口吃完,把碗洗了。
然后上楼,洗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翻了翻手机里的备忘录,上面有一条三年前写的:“今天陆司宴跟我说了三个字——‘知道了’。这算不算进步?”
下面有一条两年前的:“今天在食堂遇见他,他帮我刷了饭卡。虽然他没看我。”
再下面是一年前的:“订婚了。他全程没看我。但我戴上了爷爷给的戒指。”
我一条一条看完,然后全部删掉。
删完之后手机干净了很多。
我关灯躺下。
黑暗中,我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话:“姜晚,生日快乐。”
没人听见。
那天晚上陆司宴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的时候,餐桌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蛋糕,超市买的,不是姜瑶那种手工的。蛋糕上有一张便签,写着:“补的。”
我把蛋糕放进冰箱,没吃。
三天后蛋糕过期了,我扔了。
第五章. 她动我的东西
七月初,陆司宴去外地谈项目,走了将近半个月。
他走的第三天,姜瑶来了。
这次她没按门铃,直接用钥匙开的门。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听见门响还以为进了贼。抬头看见她站在玄关,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姐姐,”她笑盈盈的,“司宴哥哥给我的,说让我来看看你。”
我看着她手里那把钥匙,黄铜色的,和我那把一模一样。
“你坐吧,”我把文件合上,“喝水吗?”
“不喝。”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径直往楼上走。
我跟上去。她推开主卧的门,在床边坐了一下,又拉开衣柜看了看。然后去浴室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领带。
“这条领带是我送他的,”她说,“他不喜欢这个颜色,一直没戴。”
“嗯。”
她把领带放回去,又去了书房。我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翻我的书架,抽出一本《金融工程》翻了翻,又扔回去。
“你还看这种书啊,”她撇了撇嘴,“女生看这种书多没意思。”
我没说话。
她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我床头柜前。上面放着那个首饰盒,她伸手打开了。
盒子里是碎成两截的玉镯。
她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拿起来。
“碎了就不值钱了,”她转过头看我,“姐姐,你留着这个有什么用?”
“放回去。”
她没放,把碎玉攥在手里:“爷爷的东西,碎了也该归我。”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回碎玉,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姜瑶。”
“干嘛?”
“钥匙留下。”
她愣了一下:“什么?”
“钥匙,”我伸出手,“放下。”
“这是司宴哥哥给我的——”
“这栋房子是爷爷留给我的,”我看着她,“钥匙留下,以后别来了。”
她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你凭什么——”
“凭我是陆司宴法律上的妻子,”我的声音很平,“凭这栋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她咬着嘴唇,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拍在床头柜上。
“我让司宴哥哥回来跟你说。”
“随便。”
她走了。
我从楼上看着她的背影穿过花园出了院子,然后下楼把门锁换了。
换锁的师傅来了之后问我:“姑娘,你这锁是新装的,怎么又要换?”
“钥匙丢了。”
“丢哪了?”
“不该给的人手里。”
师傅没再问,麻利地换了锁芯。
晚上陆司宴给我打电话,语气很不好:“你为难瑶瑶了?”
“没有。”
“她说你把她赶出去了。”
“嗯,”我拿着手机靠在厨房门框上,“我把门锁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晚,她只是去看看你——”
“陆司宴,”我打断他,“我不需要她来看我。”
“你——”
“还有,”我的声音很稳,“你要是觉得她该来,那就你来。你带她来,我给你们开门。”
他没说话。
“你不回来,她也没资格来。”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是我搬进婚房之后睡得最好的一晚。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凉凉的。
第六章. 上集尾声
陆司宴回来是七月二十号。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餐桌前吃早饭。粥煮得有点稠,我放了点糖。他换了鞋走进来,把行李箱放在楼梯口,在我对面坐下来。
“锁换了?”
“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新钥匙放在桌上:“我的。”
我看了一眼:“你不是有钥匙吗?”
“你换锁之前那把,”他靠在椅背上,“进不去。”
“新钥匙只有两把,”我说,“一把在我这,一把给你了。”
“瑶瑶的呢?”
“没有。”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推到我面前。
“什么?”
“生日礼物。”他的眼神有点不自在,“补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链。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颗很小的珍珠,珍珠旁边镶了一圈碎钻。
“我不喜欢珍珠。”我说。
他愣了一下。
“姜瑶喜欢珍珠。”
他的表情僵住了。
“你连她喜欢什么都知道,”我把盒子盖上,推回去,“但不知道我不喜欢。”
“姜晚——”
“陆司宴,”我站起来,把碗收进水槽,“不用补。生日已经过了。”
他没再说话。
我洗了碗,擦了手,拿起包准备出门。走到玄关的时候他叫住我。
“姜晚。”
我回头。
“你就这么不想跟我过下去?”
我看着他。
他站在餐桌旁边,清晨的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得他半边脸很亮。他还是那副样子,好看,冷淡,什么都不在乎。
“陆司宴,”我握着门把手,“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他没回答。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天气很好,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我沿着老宅外的巷子慢慢走,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婚房二楼的窗帘拉着,安安静静的。花园里的白玫瑰早谢了,只剩下一丛一丛的绿叶子。
我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司宴发来的消息:“晚上回来吃饭。”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
“好。”
但我心里知道,这顿饭不会好吃。
因为姜瑶刚才发了朋友圈,一张汤的照片,配文是:“熬了一下午,希望他喜欢。”
照片里的砂锅,是我厨房里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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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