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5日傍晚六点，四川雅安宝兴县陇东镇。

灯笼沟路段。一个听名字就知道山高弯多的地方。

一辆成都牌照的中型旅游车，正在这条山区公路上行驶。车上坐了17个人，一个空位都没有。17人全是本地乘客。

车子撞上了护栏。

没刹住。冲出路基，直直坠入下方河滩。

央视新闻当晚发出了第一条快讯：一成都牌照中型旅游车冲出公路坠河，公安、消防、应急、卫健、交通多部门已连夜赶赴现场。

那个夜晚，灯笼沟的山谷里亮着救援灯。

宝兴地处川西，境内全是山。这个季节正是暑期旅游旺季，大量游客涌进雅安方向。陇东镇一带的山路，弯连着弯，坡叠着坡，有些路段一边是峭壁，一边就是河道。白天走都让人捏一把汗。

天开始暗下来的六点，视线本来就在变差。

救援持续到了凌晨。

7月16日凌晨，现场所有搜救工作结束。宝兴县公安局公布了最终数字：6人遇难，11人受伤。11名伤者中，1人重伤，目前生命体征平稳；10人轻伤，没有生命危险。

全部送医。

17个人出门，6个没能回来。

事故发生后，网上很快有人讨论起川西山路的凶险。一位去过九寨沟的网友留言说，那段路他全程闭眼，不敢看窗外，当地的旅游司机个个号称"穿山甲"——技术是好，可那种贴着悬崖跑的架势，坐过的人都懂。

还有人说，暑假景区人多，有些司机为了多跑两趟，车速根本慢不下来。"四川不平川，山路崎岖"，他写道，"司机师傅们一定要慢行，太快容易出事故。老婆孩子在家等你吃团圆饭。切记慢、慢、慢。"

话糙，理不糙。

宝兴县这些年旅游业越做越旺，神木垒、达瓦更扎、硗碛藏寨，每年夏天都有外省游客专程跑来避暑。路还是那条路，可跑的车多了，班次密了。山区道路的承载量有天花板，但旅游大巴、中巴、自驾车一股脑往上涌的时候，那个天花板经常是被硬顶过去的。

川西山区路段日常巡查、车流疏导有没有跟上旅游旺季的节奏，这不是一个新问题。小金县、丹巴、泸定，类似的山区坠河事故，隔几年就有一次。

目前，事故调查已经启动。宝兴县公安局的通报很简练——碰撞护栏、坠入河滩。没有公布车速，没有公布司机状态，没有公布车辆当时的行驶轨迹。

这些都得等。

但有一件事不用等：那6个人，不会再回来了。车上另外11个人，身上的伤好了以后，可能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重新坐上大巴车而不害怕。

灯笼沟这个地名，以后当地人提起，也许会多一层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