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得干干净净，房子车子全给妻子，自己一分不留，看着像深情，落到法院眼里却是另一回事。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把这份离婚协议里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撤销了。婚姻自由是底线，把债还清也是底线。案子不算大，说的事却和很多家庭有关。

郑某是某企业管理公司的有限合伙人。二〇二四年一月，浙江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这家公司因为合同履行闹到法院，当地法院判决管理公司败诉，郑某要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三千八百余万元补充赔偿责任。这笔钱，压在了他头上。

判决书是二〇二四年二月一日到手的。四天后的二月五日，郑某就和妻子王某走进婚姻登记机构，申请离婚登记。四天，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一个月后，两人办完手续，签下离婚协议。同年六月，王某把其中一处房屋以九百四十万元的价格卖了出去。

协议的共同财产分割部分写得很清楚：两人共同出资、位于浦东新区的两处房屋归女方所有，剩余贷款由女方偿还；共同出资购买的一辆汽车也归女方，另一方不要求现金补偿；双方还确认，上述财产已包含主要夫妻共同财产，已全部合法分割，无任何隐匿。字面上看，这是一份把家底清空、把债务留给自己的协议。

判决生效后，科技公司在五月十五日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查下来，郑某名下已经没有足额可供执行的财产。钱往哪里去了，顺着离婚协议往回看，脉络并不难理。科技公司随后起诉，请求撤销协议里房屋和汽车归女方所有的约定。

庭上，郑某的说法是二〇一七年底就和王某实际分居，感情破裂才离婚，只是把手续延迟了，并非逃避债务。王某则称自己长期居住在国外，离婚意愿强烈。审理中两人都确认，离婚这件事上郑某不存在重大过错；王某还自认，另一套房屋价值约两千万元。

法院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八条，参照二〇二五年二月起施行的关于适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的解释（二）第三条：子女已成年、郑某离婚中无重大过错，两处房屋和一辆汽车却全部归女方、男方不要任何补偿，可供偿债的财产就这样减少，债权实现受到影响。起诉未超除斥期间，撤销范围未超债权限额，法院判决撤销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分割的约定。

浦东法院民事审判庭副庭长赵超解释，债权人撤销权制度说的是，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或者以不合理低价交易，导致偿债能力下降、影响债权实现时，法律允许债权人请求法院撤销相关行为。他补充说，离婚协议里的财产条款虽以解除身份关系为前提，财产部分更多体现财产属性，可以参照适用合同编的规则。

浦东新区人大代表孙晓琪点评得很直接：离婚财产分割不能成为逃避债务的工具，婚姻自由不等于可以随意损害第三方合法权益。对普通人来说，这条线值得记牢：净身出户在现实里常常不是深情，而是躲债；债权人发现得早、主张得及时，撤销权才用得上，拖过除斥期间，就只能干看着。

——老徐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