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之……我为你顾家散尽家财,熬干了心血,今日我病重垂死,你却在府中大办喜事?”
01
腊月寒冬,大雪封门。
侯府偏院四面透风,我躺在发霉的榻上,咳出的血早已染红了单薄的被褥。
太冷了。
明明我沈家富可敌国,陪嫁的银炭足够侯府烧上百年。
可如今,我快冻死了,却连一点炭渣都见不到。
院外,唢呐声震天响,喜气洋洋。
“砰——”
破烂的木门被一脚踹开,寒风裹挟着大雪,还有一个满身红光的男人走了进来。
是顾延之。
我的夫君,永昌侯。
只见他身穿大红喜服,胸带红花,衬得那张脸愈发俊朗不凡。
我费力地撑起身子:
“顾延之……我为你顾家散尽家财,熬干了心血,今日我病重垂死,你却在府中大办喜事?”
顾延之嫌恶地捂住口鼻,用脚尖踢开地上的药碗碎片。
“你也知道你要死了?”
他居高临下,声音冷漠得像是在看一条死狗:
“既然要死,就积点德。如烟身子弱,大师说需办喜事冲冲晦气。你也别在那哼哼唧唧的,莫要坏了如烟的福气。”
如烟。
李如烟。
那个寄居在侯府,口口声声喊我嫂子,却穿我的衣,戴我的首饰,如今还要睡我夫君的表妹!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
“顾延之,你还是人吗?当年若非我沈家填补你侯府亏空,你这爵位早就被削了!如今你竟……”
“闭嘴!满身铜臭的商户女,也配提爵位?”
顾延之不耐烦地打断我。
此时,一道娇弱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延之哥哥,别跟姐姐置气,气坏了身子,奴家会心疼的。”
李如烟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流光锦的凤冠霞帔,那上面镶嵌的东珠,正是我嫁妆里最贵重的那一颗!
她倚在顾延之怀里,捂着胸口,眉头微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哎哟……我的心口好疼……”
顾延之脸色骤变,满眼的温柔心疼,转头看向我时,却瞬间化作了狰狞的杀意。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步步逼近。
“知意,大师说了,如烟这是心疾,需得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方能痊愈。”
我惊恐地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
“你要干什么?我是她表嫂,算什么至亲?”
李如烟在他怀里娇笑出声,笑声像淬了毒的针:
“傻姐姐,谁说你是表嫂?延之哥哥从未爱过你。若非为了你沈家的钱,他又怎会忍着恶心娶你?”
“我是他心尖上的人,我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你的血能养我,是你几辈子修来的荣幸。”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五年,我不过是他们圈养的一头待宰的肥羊!
我死死盯着顾延之:“顾延之,我曾为你挡过刀,为你流过产,你当真要杀我?”
顾延之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沈知意,能救如烟,是你这贱命唯一的价值。”
噗呲——
冰冷的利刃没入胸膛。
剧痛袭来,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他大红的喜袍。
生命随着血液飞速流逝。
视线模糊前,我看到那对狗男女就在我的病榻前,饮下了那碗混着我心头血的合卺酒。
恨啊!
我恨我有眼无珠!恨我引狼入室!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此刻立下毒誓:
“顾延之,李如烟……若有来世,我要你顾家满门灭绝,永世不得超生!”
02
“小姐?小姐您醒醒!”
“姑爷都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了,这燕窝您多少吃一口吧。”
剧烈的头痛袭来。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下意识死死捂住心口。
没有血。
没有伤口。
没有那刺骨的寒风。
入目是绣着百鸟朝凤的鲛纱帐,屋角摆着我陪嫁的红珊瑚,空气中飘着上好的沉水香。
这是……我刚嫁入侯府时住的主屋!
“小姐,您怎么哭了?”
一张圆脸凑到我面前,满眼担忧。
翠儿!
我那个为了护我,被顾延之活活打死抛尸乱葬岗的贴身丫鬟!她还活着!
我颤抖着手抚上她的脸,温热的触感让我泪如雨下。
“翠儿……”
“哎哟我的小姐,是不是做噩梦了?”翠儿连忙给我擦泪,“姑爷就在外头呢,说是要跟您商量正事,您快收拾收拾。”
姑爷。
商量正事。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三年前,建安五年的冬日。
这一天,顾延之说兵部有个肥差,想去谋个前程,逼我拿出二十万两白银给他打点。
前世,我心疼他怀才不遇,二话不说卖了京郊三百亩良田,凑齐银子给他。
结果呢?
他拿了钱,根本没去打点,而是转身在城南置办了宅子,金屋藏娇养着李如烟!
那二十万两,成了李如烟挥霍的资本,成了捅向我心窝的刀!
我擦干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彻骨。
老天有眼。
既然让我沈知意重活一世,顾延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让他进来。”
我坐在妆台前,拿起一支黛笔,慢条斯理地描着眉。
珠帘挑起。
顾延之大步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还没有那一身戾气,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模样。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那是为了哄我的钱,特意在厨房做样子的。
“知意,身子可好些了?”
他坐到我身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眼神却急切地往我放在桌上的钥匙串上瞟。
“兵部侍郎的位置如今空缺,岳父虽然有钱,但到底只是商贾。若是为夫能拿下这个位置,往后你便是侍郎夫人,谁还敢笑话你?”
又是这套说辞。
为了让我摆脱“商户女”的身份,为了所谓的“诰命夫人”。
顾延之伸出两根手指,满眼贪婪却又故作隐忍:
“只是这上下打点,需要不少银子。知意,你手里……”
“要多少?”
我放下黛笔,透过铜镜,冷冷地看着这个伪君子。
顾延之心中一喜,以为我又像从前那样松口了,连忙道:
“不多,二十万两足以。知意你放心,待我飞黄腾达,定不负你!”
二十万两。
呵,好一个不多。
我转过身,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去拿库房钥匙。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妄想!”
顾延之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显然没想到,一向对他千依百顺、视金钱如粪土的我,竟然会开口算账。
“知意,你这是何意?我们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夫妻?”
我猛地站起身,避开他伸过来想要拉我的手,嫌恶地退后一步。
“翠儿!”
“奴婢在。”
“让我沈家的掌柜带着算盘过来。”
顾延之彻底愣住了,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
“你要干什么?”
“既然夫君要钱,那我们就好好盘一盘。这三年来,我沈家到底填了你顾家多少无底洞!”
“这二十万两,我有。但能不能给你,得看你顾延之,配不配!”
03
前厅的气氛,凝固得像结了冰。
顾母拄着龙头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赶来。
还没进门,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我们侯府查账?”
顾母一进门,见我端坐在主位喝茶,而她的宝贝儿子顾延之却铁青着脸站在一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拐杖重重一顿,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沈知意!你还要不要脸?不过是让你拿点钱给你夫君铺路,那是你的本分!你竟敢叫外人来查账?商户女就是上不得台面,一股子小家子气!”
若是前世,听到这话我早就诚惶诚恐地认错了。
可现在,我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婆母这话说得新鲜。若是侯府账目清白,又何惧我查?莫不是心里有鬼?”
“你!”顾母气结。
我放下茶盏,朝旁边早已候着的沈家掌柜挥了挥手。
“钱掌柜,念。让老夫人和侯爷听听,这侯府的‘清贵’面皮下,到底烂成了什么样。”
钱掌柜是个人精,自然是听我的。
“建安三年春,修缮侯府后花园,引温泉水,植名贵花木,耗银三万二千两,沈氏出。”
“建安三年冬,老侯爷忌日做法事,请大相国寺高僧九九八十一人,耗银八千两,沈氏出。”
“建安四年,老夫人五十大寿,流水席摆了三天三夜,全城施粥,耗银一万五千两,沈氏出。”
随着一个个数字报出来,顾母的脸色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钱掌柜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母身上,突然拔高了嗓门:
“就连老夫人您身上这件瑞鹤图的苏锦对襟袄子,也是上个月初五,我家小姐拿着私房钱付的账,作价五百两!”
前厅内一片死寂,连下人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顾母下意识地捂住了身上的袄子,那原本象征着富贵的料子,此刻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够了!”
顾延之终于忍不住了,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恼羞成怒地吼道:
“沈知意!你竟然连这些都要算?你是想钱想疯了吗?”
我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叠厚厚的欠条,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
“顾延之,你说侯府清贵?你看看这地上的每一张纸,这上面的每一笔开销!”
我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这对母子:
“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若是没有我沈知意的钱,你们这侯府的牌匾,早就被债主摘下来当柴烧了!”
“你们管这叫‘本分’?我管这叫‘吃软饭还要砸锅’,不要脸!”
“来人!”
我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沈家护卫冲了进来。
“把这前厅里凡是我嫁妆单子上的东西,通通给我搬走!既然顾家看不上我的铜臭味,那就别用我的东西!”
“是!”
护卫们动作利落,名贵的青花瓷瓶、紫檀木的桌椅、墙上的名人字画……甚至连顾母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软垫,都被一把抽走。
顾母哎哟一声,差点摔个屁墩儿,狼狈不堪。
“沈知意!你敢!这是侯府!”
我冷眼看着这满屋的狼藉,心中只有无尽的快意。
“这里是侯府没错,但里面的东西,姓沈。”
04
前厅被搬得像是遭了贼。
顾延之看着空荡荡的侯府,平日里那副温润公子的伪装终于藏不住了,面容扭曲。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他最擅长的手段——道德绑架来压我。
“知意,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走上前,眼中满是痛心疾首,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们是夫妻,本该荣辱与共。你今日如此大动干戈,斤斤计较,传出去让人怎么看?你以后还如何做得了一品夫人?”
“只要你现在停手,拿出那二十万两银子,今日这般荒唐事,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依然是侯府的主母。”
若是以前,我最怕他说“失望”。
只要他一皱眉,我就觉得自己做错了,恨不得掏心掏肺去弥补。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我只觉得好笑。
“失望?”
我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顾延之,你也配谈失望?”
“这二十万两,我哪怕是扔进秦淮河里听个响,哪怕是施舍给路边的乞丐,也绝不会给你顾家一分一毫!”
顾延之瞳孔猛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我环视四周,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传我命令!”
“第一,即刻起,侯府的一应开销,各房自理,别来找我伸手要钱。”
“第二,凡是用我嫁妆银子买来的下人、丫鬟、婆子,即刻遣散!我沈家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
“第三,收回所有顾延之名下、却由我沈家打理的铺子。以前赚了钱算你的,赔了钱算我的,这种好事,没了!”
这一连串的命令砸下来,如同釜底抽薪。
顾母彻底慌了,她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经过这种阵仗?
“沈氏!你敢!你这是要饿死我们孤儿寡母吗?我要去告你!告你不孝!”
“尽管去告。”
我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留给他们一个决绝的背影:
“只是婆母别忘了,如今大理寺卿是我爹的旧友。而且,没了我的银子,你拿什么打点。”
当晚,侯府的天塌了。
厨房因为没有采买银子,晚膳直接变成了清汤寡水,连块肉星都见不到。
顾母平日里要喝的燕窝没了,顾延之书房里要点的安神香也没了。
甚至因为我要回了所有的炭火,偌大的侯府瞬间变得冷冷清清,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顾延之坐在冷冰冰的书房里,裹着旧棉被,冻得直哆嗦。
而我,在烧着地龙、温暖如春的暖阁里,数着刚刚收回来的银票,睡了重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这才是开始呢,顾延之。
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05
既然顾延之想买官,我便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有钱难买我乐意”。
第二日,我带着那二十万两银票,坐上了沈家那辆镶金嵌玉的马车,直奔京城最大的销金窟——玲珑阁。
这里是全京城最大的拍卖行,只要你有钱,这世上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前世,顾延之就是在这里,用骗我的钱,拍下了一把前朝古剑,送给了兵部尚书,这才搭上了线,谋了个肥差。
今日,我不仅要断了他的路,还要送他一份大礼。
玲珑阁二楼雅间,视野极好。
我刚落座,便觉察到隔壁雅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那里的帘子半卷着,隐约可见一道玄色的身影。那人端坐在阴影里,一身肃杀之气,哪怕只是一个侧影,都让人心惊肉跳。
是他。
当朝摄政王,谢妄。
此时的他,眉头紧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显然是在为钱发愁。
我知道他在愁什么。
北境大雪,蛮夷进犯,朝中那群老臣却以国库空虚为由,扣押了军饷。听说为了给将士们准备过冬的棉衣,谢妄变卖王府的家当,才勉强把钱凑够。
而今日拍卖会的拍品,正是一批西域来的极品棉花和药材。
很明显,这是谢妄的战利品。卖了换钱,补贴前线的将士。
“各位客官,今日这第一件拍品,乃是一批上好的西域暖棉,起拍价,五千两!”
下方的拍卖师一声锣响。
我微微偏头,一眼就看到了缩在一楼角落里的顾延之。
他戴着斗笠,遮遮掩掩,怀里紧紧抱着个包袱。
那估计是顾母偷偷塞给他的私房钱,想来这玲珑阁捡个漏。
等下我就让我沈家身后敏捷的家丁,把你侯府这最后一点家底给顺走。
既然你来了,那游戏就好玩了。
“五千一百两!”顾延之小心翼翼地举了牌。
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对身边的翠儿点了点头。
翠儿立刻高声道:“六千两!”
顾延之猛地抬头,看到二楼雅间那熟悉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举牌:“六千一百两!”
“七千两。”我淡定加价。
“七千一百两!”
“八千两。”
无论顾延之出多少,我永远只比他多一点,像猫捉老鼠一样逗弄着他。
终于,顾延之被气红了眼,豁出去了大喊:“一万两!这是我全部身家!”
全场哗然,都看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顾延之心中得意,觉得这下没人跟他争了。
我放下茶盏,轻飘飘地扔下一块牌子:
“两万两。”
全场死寂。
顾延之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
而我,则感受到了隔壁雅间投来的一道视线,锐利如刀。
06
“沈知意!你疯了吗?”
顾延之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扯下斗笠,在楼下跳脚大骂:
“你买这些破棉花做什么?你们沈家又不缺这些!你这就是故意针对我!败家娘们!”
他这一嗓子,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指指点点。
“这不是永昌侯吗?怎么跟个泼妇似的?”
“听说他吃软饭还想打老婆,啧啧。”
我无视楼下的喧嚣,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翠儿走出了雅间。
但我没有下楼,而是转身走向了隔壁。
门口的侍卫长剑出鞘,拦住了我的去路。
“大胆!王爷驾前,岂容擅闯?”
我不慌不忙,朝着那卷珠帘盈盈一拜,声音清亮,足以让楼上楼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民女沈知意,求见摄政王殿下。”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传出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让她进来。”
我走进雅间,并未抬头直视那道威压极重的身影,而是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连同刚刚拍下的物资清单,双手奉上。
“王爷,民女听闻北境风雪连天,将士们缺衣少食。这批棉花,以及这二十万两白银,民女愿无偿捐献给北境将士。”
“只求这寒冬腊月,守家卫国的儿郎们,能有一件暖衣穿。”
此话一出,整个玲珑阁再次陷入了死寂。
甚至比刚才我出价两万两时,还要安静。
二十万两!
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石头!
楼下的顾延之彻底傻了,张大了嘴巴。
“沈知意……你……你是不是疯了?”他颤抖着声音喊道,“那是二十万两啊!给我买官都能买个尚书了!你竟然捐了?”
我转身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
“顾侯爷,在你眼里,这二十万两是你升官发财的垫脚石。但在我眼里,这是边关数万将士的救命钱。”
“商户女虽身在市井,亦知家国大义。不像某些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心里装的全是蝇营狗苟!”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楼下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
“沈小姐大义!”
“顾侯爷真是瞎了眼,这么好的夫人不知道珍惜!”
在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中,我感觉到身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变了。
那是谢妄。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一身玄衣绣金蟒,俊美如妖孽,却又冷若冰霜。
他看都没看楼下的顾延之,目光只停留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顾侯爷确实娶了个好夫人。可惜,有眼无珠,配不上。”
07
谢妄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轻易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顾延之被这一句“配不上”砸得面红耳赤,想反驳却又不敢,只能怨毒地瞪着我,恨不得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谢妄伸手,接过我手中的银票和清单。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我感到了一丝粗糙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沈小姐如此破费,当真别无所求?”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尤其是商人。他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民女所求,不过是个公道。”
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民女只求王爷做一个见证。”
谢妄挑眉:“见证什么?”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楼下那个依然在跳脚、既可悲又可笑的顾延之,眼中寒芒乍现:
“见证这腐朽的永昌侯府高楼坍塌,见证民女……休夫之日。”
谢妄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有趣。”
他收起银票,转身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
“送沈小姐回府。记住,是用本王的马车。”
“是!”
我再次行礼告退。
下楼时,我经过顾延之身边,顾延之想要冲上来拉扯我:“沈知意,你这个败家妇!你给我把钱拿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我的衣角,两把带鞘的长刀便横在了他面前。
摄政王府的侍卫面无表情:“滚。”
顾延之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在众人的簇拥下,登上了那辆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摄政王府马车,扬长而去。
透过车窗缝隙,我看到顾延之那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心中无比畅快。
顾延之,这才哪到哪啊。
没了钱,又丢了脸,接下来,该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