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流传在网络的视频画面,把沉寂多年的高秀敏,再次推到公众视野当中。
有吉林网友在一场葬礼现场拍到一款纸质祭祀品,纸品做成老式电视机的样式,被商家叫做 “天堂电视”。
可纸面印刷的图片,竟然是高秀敏和张少华的影视剧剧照。
这条视频扩散之后,舆论一片哗然。
距离高秀敏离开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一年,很多观众还记着她爽朗的笑声,记着她在小品里接地气的表演。
谁也想不到,时隔这么久,她的肖像会以这样一种让人不适的方式出现。
事情传开之后,高秀敏的家人何庆魁对外表达了自己的气愤。
在他看来,逝者应当保有一份安宁,把荧幕剧照印在用来焚烧的祭祀纸品上售卖,是对逝者的冒犯。
当地相关部门也收到线索,已经启动核查,并顺着这条线索追查,发现了这批纸品的生产作坊和销售渠道。
不少法律从业者也针对这件事给出解读,依据民法典相关条款,自然人离世之后,不再享有肖像权,但和肖像相关的人格利益依旧受到法律保护。
商家没有征得家属许可,擅自取用可识别的肖像印刷在殡葬商品上牟利,既涉嫌侵害死者人格利益。
也违背公序良俗,家属有权要求商家停止售卖、赔礼道歉,并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如果剧照本身存在版权归属,这种印刷行为还会连带侵犯影视作品的著作权。
我认为,这件事刺痛大众的地方,不只是简单的侵权问题。
祭祀本身是中国人寄托哀思、表达怀念的庄重仪式,纸扎祭品只是民俗的载体,不该被商家拿来当作博流量、赚快钱的工具。
很多小作坊在制作这类纸品的时候,习惯在网络上随意抓取图片,没有版权意识,也缺少对逝者、对家属最基本的敬畏。
在他们眼里,一张剧照只是随手可用的图案素材,却忽略了图片背后是一位留给无数人温暖回忆的演员,忽略了家属看到画面之后心里的难受。
这场风波掀起讨论的同时,很多尘封二十多年的往事,又被网友重新翻找出来。
把时间拉回到 2005 年 8 月 18 日凌晨,46 岁的高秀敏在长春家中突发心肌梗塞离世,法医现场勘查之后,排除他杀,认定属于自然死亡。
当年权威媒体留下的报道记录,还原了她离世前那段压抑难熬的日子。
就在高秀敏出事前不久,何庆魁的长子在广州遭遇车祸身亡,何庆魁匆匆南下处理儿子的后事,和高秀敏短暂分开。
那段时间接连的坏消息,给两个人都带来巨大的精神冲击。
高秀敏本身心脏就有旧疾,在何庆魁离开的日子里,她依旧熬夜打磨剧本,长时间缺少休息,情绪持续紧绷,多重因素叠加之下,最终诱发心梗。
等到保姆发现异常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这段经历,后来何庆魁在不少采访里慢慢提起。
说起高秀敏和何庆魁的关系,他们俩不仅仅是搭档那么简单。
1988 年的时候,何庆魁还是一名在扶余县街头卖菜的打鱼人,高秀敏则是扶余县民间艺术团的副团长。
有一次,何庆魁把自己创作的二人转剧本《谁娶谁》递给高秀敏,想让剧团排演,自己也能挣点稿酬。
1989 年,《谁娶谁》由高秀敏主演,一举拿下吉林省文艺汇演一等奖,两个人从此开始搭档,一个写,一个演。
此后高秀敏离婚,两人在朝夕相处中走到一起。
1992 年,两人先后辞职单干,何庆魁专为高秀敏写小品,第一个作品《包袱》帮她拿下全国电视笑星大赛一等奖,高秀敏从东北走向全国。
1994 年,何庆魁创作的小品《密码》让高秀敏首次登上央视春晚,也正是这场演出,让他结识了赵本山。
从那以后,何庆魁为高秀敏、赵本山接连创作了《红高粱模特队》《拜年》《卖拐》《卖车》《心病》《送水工》等一系列作品。
从 1997 年到 2004 年,"铁三角" 连续多年霸屏春晚,也把高秀敏送上了 "小品女王" 的位置。
回过头看,这段相伴关系并不符合世俗的婚姻框架。
何庆魁和原配妻子没有办理离婚手续,所以和高秀敏不存在法律层面的婚姻关系,这件事当年就有媒体报道。
高秀敏的女儿也出面回应过,她看重母亲和何庆魁彼此扶持的感情,认为感情的厚度,远比一纸证书更重要。
我认为,看待这段过往,需要放在当年的时代语境里客观看待,不能用简单的标签去评判两个人。
何庆魁为高秀敏量身打造了大量经典剧本,他们是事业上最好的伙伴,彼此成就,一起从地方小舞台走到春晚的聚光灯下。
这份事业上的互相成全是真实的,可外界也很容易把私人感情无限放大,不断添上戏剧化的猜测。
尤其在高秀敏离世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版本的故事流传,把她的猝死归结为情绪纠葛、矛盾争吵,弱化心脏基础疾病、长期劳累这个核心诱因。
在何庆魁离开家处理儿子丧事期间,高秀敏的精神和身体状况明显不太好,心脏不适的感觉也频频发生。
可高秀敏从没告诉何庆魁她男的情况,因为不想让正在处理丧事的他分心别的事情。
直到当年的8月17日,高秀敏感觉到身体不适,特意叮嘱保姆别打扰他休息,结果这一休息就是永别。
心梗的发作本身就具备突发性,情绪压力、长期熬夜、过度疲惫,都是明确的高危诱因,但不等于猝死是单一情绪矛盾造成的。
抵达家中的何庆魁精神恍惚,身体摇摇欲坠,需要亲友搀扶着才能进屋,口中一遍遍反复询问:“她在哪呢?”
在追悼会上,何庆魁也在反复说,如果他在,高秀敏就不会走。
正是这次经历,让何庆魁多年都难以释怀,到高秀敏离世 13 年后,他才在一次采访中道出真相:一个谎要了高秀敏的命。
本以为逝者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不管什么事情都该翻篇了,结果随着随着最近肖像侵权事件,
再次把已经去世多年的高秀敏抬到大众面前,还是以这种方式,相信不管是对她的家人,还是爱人,都是不小的伤害。
我认为,公众人物的身后空间需要边界。
一名演员在荧幕上留下作品,接受大众的评价和讨论,但这不代表,她的肖像可以被随意挪用,她的人生故事可以被随意篡改、加工。
高秀敏的作品属于观众,但是她的肖像、她身后的安宁,属于她的家人。
商家想要做祭品生意,可以按照传统图案、吉祥纹样去设计,不该去取用已经离世艺人的形象。
自媒体想要回顾老艺术家,也应当守住底线,尊重已经核实的公开信息,不去编造所谓内幕、秘闻。
随着当地部门的核查推进,这款印有剧照的祭祀纸品,后续的生产销售链条会逐步清晰,家属也会根据核查结果,决定后续是否启动维权程序。
无论这件事最终走向如何,它带来的提醒都值得被看见:流量和生意,永远不该凌驾于敬畏之心之上。
高秀敏留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那些能够让人会心一笑的小品,是属于东北乡土喜剧独有的生命力。
二十一年岁月流转,观众怀念她,本质上是怀念那个质朴热闹的舞台时代,这份怀念,不该被低俗的祭品、猎奇的谣言消耗殆尽。
尊重事实,敬畏逝者,才是对一位曾经给无数人带来欢乐的演员,最基本的善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