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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秋夜宴上,贾政讲的那个笑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中秋夜宴上,贾政应贾母的要求,讲了一个笑话:“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的。这个怕老婆的人,从不敢多走一步。偏是那日是八月十

中秋夜宴上,贾政应贾母的要求,讲了一个笑话:

“一家子一个人,最怕老婆的。这个怕老婆的人,从不敢多走一步。偏是那日是八月十五,到街上买东西,便遇见了几个朋友,死活拉到家里去吃酒。不想吃醉了,便在朋友家睡着了,第二日才醒,后悔不及,只得来家赔罪。他老婆正洗脚,说:‘既是这样,你替我舔舔就饶你。’这男人只得给她舔,未免恶心要吐。他老婆便恼了,要打,说:‘你这样轻狂!’吓得她男人忙跪下求说:‘并不是奶奶的脚脏,只因昨晚吃多了黄酒,又吃了几块月饼馅子,所以今日有些作酸呢。’”

这个笑话,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于是读者们开启自己的脑洞,进行了解读。

有的人说:这是贾政与王夫人的真实经历,说明他怕老婆。

还有人说:这是贾政恶趣味的体现,他就喜欢这样的夫妻生活,只怕与赵姨娘也会玩些这样的游戏。

总之,无论哪种解读,都指向一个结论:贾政就是个“假正经”,平时的一本正经都是装出来的。

我发现读红楼这样的巨著,最容易陷入断章取义。

如果单独看这个情节,确实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这类笑话,实在不该是从一个正经人嘴里讲出来的。

然而,我们联系上下文来看,以上的分析就都站不住脚了。

首先,这是在中秋家宴上。

什么是家宴?就是在座的全是家人。

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垂首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垂首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

这些人中,贾母是贾政的母亲,贾赦是贾政的兄长,贾珍贾琏是贾政的侄子,贾蓉是贾政的侄孙子,宝玉贾环是贾政的儿子,贾兰是贾政的孙子。

另外,因为“只坐了半壁,下面还有半壁余空”,贾母嫌人少不热闹,“于是令人向围屏后邢夫人等席上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个请出来。”

迎探惜三个女孩儿,探春是贾政的女儿,迎春惜春是贾政的侄女。

一个最基本的常识,哪怕是最无耻的人,讲带有颜色的笑话,通常也不会当着自己的家人讲,何况席间还有母亲和女儿这些女眷。

贾政当着她们的面讲自己的夫妻生活,讲自己的恶趣味,那得有多无耻,这已经不是“假正经”了,而是连人都算不上了。

然后就是大家听完贾政所讲笑话后的反应:

说得贾母与众人都笑了。贾政忙斟了一杯,送与贾母。贾母笑道:“既这样,快叫人取烧酒来,别叫你们受累。”众人又都笑起来。

“贾母与众人都笑了”,不但贾母笑了,男丁们笑了,迎探惜这三个未出阁的女孩儿也笑了。

如果讲的是房中游戏,是恶趣味,这些人能笑得出来,那也只能说明这些人同样无耻,和贾政是一丘之貉,都是低级趣味爱好者。

此时,应该是贾珍和贾琏相视一笑:原来咱们的政叔也和咱们一样喜欢玩游戏。

宝玉则会窃喜:老爹,我可抓住你的把柄了,看你以后还敢装严父训我。

当然,贾府是贵族之家,自然不会是一家子皆以谈下三路为荣。

那么问题来了,贾政为什么会在这么温馨的家宴时刻,讲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笑话呢?

这恰恰说明贾政是一个心思很单纯的人。

说一个中年男人心思很单纯,似乎很难让人相信,但结合贾政的成长环境,就不难理解了。

书中说贾政“自幼酷喜读书”,从小就是个钻进书里的书虫。而他所读的书,并非小孩子喜欢的趣味书籍,而是古板无趣的四书。他读书,就是为了考公,“原欲以科甲出身的”。

然后呢,还没等到考公的年纪,就因父亲仙逝,皇上“额外赐了这政老爹一个主事之衔,令其入部习学”。

这份特殊待遇,以及国公之子的身份,加上他一直只读圣贤书的头脑,令他身边的人,不敢跟他开玩笑,更不敢带他去风月场所。

贾政玩得最开的,无非是“诗酒放诞”,就是李白苏东坡式的酒助诗兴,狂放不羁。

所以,当贾赦玩古董收藏且不断增加小老婆数量时,当贾珍贾琏等人徜徉在酒池肉林时,贾政却在老老实实上班,下了班也只是带着一班清客聊聊风雅,写写诗词。

总之,贾政的世界非常之干净,非常之正统,干净正统到到都听不到笑话。

中秋夜宴上讲的这个笑话,已经是他非常有限的库存了。

他能把这个笑话当着母亲、儿女们的面讲出来,也说明他没觉得这个笑话有何不妥。

而在座的“众人都笑了”,不排除贾珍贾琏贾蓉等人有龌龊的理解,至少贾母、三春同样单纯,只当成是一个普通的笑话,并无特别含义。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听笑话的人听出不一样的含义,那是听者自己的问题。

我经常想,作者曹雪芹先生一定是个非常有趣的人,他总爱玩一些测试人心的把戏。他用文字立了一面镜子,读者上去一照,是正是歪,是善是恶,一目了然。

单纯的贾政,单纯地讲了一个笑话,单纯的读者和贾母三春一样,只听出这是一个单纯的笑话。只有龌龊的读者,才能从中听出各种龌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