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上切下一块豆腐,动作很快。可对做豆腐的人来说,把一盆豆子变成这块能切、能拿的东西,单有石磨还不够。
磨出来的是浆,卖出去的却常是成形的豆腐。两者之间,还隔着过滤、煮浆、凝结与整理成形的工夫。这些环节,才把熟悉的一口吃食变成能够持续做下去的手艺。
豆子先变细,还要分出浆和渣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豆腐条中,记下了浸水、磨碎、滤去渣、煎煮等步骤。它不是一段完整的作坊日记,却把原料怎样一步步改变说得很清楚。
浸过的豆子还要磨,磨碎以后再过滤。浆和渣分开,后面的加热、凝结才能围绕浆来进行。把这些动作统称为“磨豆腐”,容易让人以为推完石磨,事情就已做完。
同为明人的宋应星,在《天工开物》谈大豆时,把豆豉、酱与豆腐并列,说明它们都以大豆为原料。相同的豆子,经过不同的处理,才走向不同的饭桌用途。
让液体凝住,不只有一种办法《本草纲目》还列出盐卤汁、酸浆等收凝办法,也提到以石膏末收凝。这里写的是当时已经存在的制法差别,不能读成所有作坊都往同一锅里加入这些东西。
关键在于,豆浆不会因为已经磨好、煮过,就自动成为一块豆腐。制作者还要让它发生凝结。这一道工夫,使它从可以流动的浆,走向能够进一步整理的状态。
磨得出来,只是开始;能把浆收住,才接近作坊想要的成品。原料一样,操作的方法仍有选择,手艺也不只体现在力气上。
今天国家级非遗项目资料介绍传统豆腐技艺时,仍把磨浆、煮浆、点卤、压制列为相接的工序。现代传承资料可帮助理解动作,却不能倒推每一间古代作坊的配比、工具和做法都完全相同。
成了块,才方便切分和买卖凝结之后,还涉及整理与压制,使其中一部分水分离开,让豆腐形成适合取放、切分的样子。对于要把成品送到买主手里的人,这一步与前面的磨浆一样重要。
非遗资料也列出水豆腐、豆腐干、千张等不同制成品。它们提醒我们,豆浆的去处不只有一种,作坊要做成什么,后续工序也会有所不同。不能把今天常见的一块白豆腐,当成历代唯一的成品。
至于豆腐究竟由谁最早发明,《本草纲目》记有淮南王刘安的说法;这是明代文献保存的说法,不能直接当作汉代现场记录。相较之下,书中逐项写下的制作环节,更能让人接近做豆腐的日常。
顾客带走一块豆腐时,带走的是已经完成的样子。留下在作坊里的,是浸豆的盆、推磨的手,以及从一锅浆等到可以切块的那一连串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