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0年,牛顿77岁,已经是皇家学会会长,兼皇家造币厂厂长,但他并不关心学术问题,心思全都用在了炒股上,把一辈子的积蓄都押注了南海公司。
这家1711年成立的公司,名义上拿到英国政府给的南美贸易垄断权,实际南美港口在西班牙手里,船靠不了岸,正经生意没做成几单,主要业务其实就是替政府圈钱。
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年初股价还在128英镑附近,春天开始疯涨,以至于从街边马车夫到国会议员都在排队抢股票。
按学者后来翻出的交易记录,牛顿一开始还算清醒,他大约在4月到5月之间,把手里南海股票卖掉,价格区间在350到550英镑,投进去的本金翻了一倍多,落袋大概7000英镑利润。
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牛顿的年薪也只有2000英镑,而这在当时的英国已经是顶薪了。
之所以卖股票止盈,是因为他清楚,公司没贸易,也没现金流,纯靠故事撑着,随时都可能崩,而且崩了之后一点支撑都没有,只能归零。
可就在他卖出之后,股价不但没跌,反而继续暴涨。
5月以后整个伦敦都疯了,南海董事自己都在放消息,说南美金矿、秘鲁白银马上运回来,国会又通过《南海计划法案》把特许权范围又扩大了。
牛顿身边的朋友、同事、铸币厂下属但凡聊天,聊的就一定是股票,而且人人都在晒盈利,都说他看走眼,卖飞了。
一开始他还淡定,可看着数字从500跳到700、再跳到900、1000,原来的理性慢慢被另一种念头顶替,凭什么他们都能赚,我反而不如他们?
终于还是没有禁得住诱惑,6月中旬又重新杀了回去,开始分批买回。
700英镑买了一批,7月中股价冲到1000英镑附近,又买一批,而这一批就是山顶。
7月下旬股票开始跌,7月底跌到900,他继续买,8月下旬跌到840,他还补。
不但把之前赚的7000英镑全倒回去了,还压上了自己的多年积蓄。
这还不够,杀红眼之后,又卖出政府债券凑了钱,最终总投入超过两万英镑,相当于他十年薪水。
买完没多久,崩盘开始了,而这个掘墓人恰恰就是南海公司自己。
当股价冲到1000英镑时,伦敦满地都是蹭热度的“野鸡公司”,有说造出了永动机的,有说从海底捞金子的,甚至有招股书说,“做了一项有利可图的生意但不便说明”。
南海公司自己没把南美贸易做起来,本身就是个泡沫,所以就怕这些小泡沫抢走资金,也怕监管哪天收拾小公司,连它一起收拾。
于是他们选择先声夺人,主动去游说国会立法,要求把没拿王室特许,没正经业务的合股公司全掐死。
6月国会真通过了《泡沫法案》,要求没特许状不能发股票,不能转让股份,违者重罚。
法案一落地,先是86家野鸡公司被点名解散,买这些票的人发现纸面财富归零,开始慌了。
更关键的是,市场被这一巴掌抽醒,突然意识到南海公司自己也没做真生意,它才是最大的那个泡沫。
结果外国投资者闻风先跑,国内跟风盘跟着抛。
更要命的是,很多人是借钱买南海股,小票爆仓后缺现金,只能卖手里流动性最好的南海股票凑钱。
卖盘一涌出来,股价从7月1000英镑附近往下掉。
8月董事和高官开始偷偷抛售,9月股价从1000跌到300,10月跌向200,年底回到124英镑,跌回年初起点。
牛顿全程没跑,不是没机会,只是每一次反弹他都幻想能回本,每一次破位他都不甘心认亏。
就这样,浮亏从几千变一万,再变两万,最后净亏2万英镑。
那之后,他再也不准有人在他面前提南海两个字,而且说出了那句名言,“我能算出天体运行,却算不出人的疯狂。”
很多人说,牛顿是人类最伟大的人,这一点我并不认同,但如果说他是人类最聪明的人之一,恐怕没人会有疑问吧?
可即便聪明如牛顿,依然犯了股市最蠢的错误,没设置止损线。
我有不少同学和朋友在文艺复兴、城堡下面做量化,也有在高瓴等私募下面做二级市场,我问过他们所有人一个问题,你觉得智商对股票投资有帮助吗?
他们给了我清一色的坚定答案,“屁用没有!”
当然,这个答案也有点偏激,其中不乏这群奥赛拿过无数奖牌的天才被虐后的牢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智商只是投资的一个门槛,而且是比较低的那道门槛,而更高的那道门槛是世界观,也就是一个人对这个世界运行本质的理解。
这也是我为什么不推崇牛顿的原因,你可以说他是一位数学大神,类似于乔丹是篮球之神,但跟伟大不沾边。
甚至就投资而言,他都不足以称为理性投资者,更不用说世界观了乃至三观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很多投资大神。
例如股神巴菲特,1958年花3.15万美元买下奥马哈的房子,一住就是60多年,至今没换。
每天早上在麦当劳买早餐,花费控制在2.61到3.17美元之间,股市跌了就选2.95美元的套餐,平时吃香肠肉饼配可乐。
钱包用了20多年不换,衣服让妻子只熨领子和袖口,出席重要场合也穿旧跑鞋。
用他自己的话说,“无论袜子还是股票,我都喜欢在打折时买好东西。”
还有号称日本散户之神的小手川隆,27岁靠瑞穗证券错单一战成名,总资产一度冲到230亿日元。
他住的东京港区公寓,里面几乎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几台电脑和两台任天堂游戏机。
出门坐地铁,穿便利店拖鞋和打折T恤,午餐吃泡面,因为觉得“吃太饱脑子会变慢”。
著名主持人去采访,中午他请人吃饭,选的是楼下小面馆,一人一碗260日元的乌冬面。
孙正义想请他管理数百亿美元资产,被他直接拒绝了,说自己“对用钱没兴趣,用钱不会快乐”。
戴维斯双击的创始人谢比尔·戴维斯,靠保险股把5万美元变成9亿美元,年化收益高达23%。
他住在纽约1940年代买的朴素老宅里,鞋子穿到破洞,毛衣被虫咬破了也不换。
喜欢打网球,但却不买新球,用同一批旧网球打了几十年。
孙子跟他要1美元的热狗他都不买,还反问,“你知道这笔钱用20年复利会变成多少吗?”。
子女从小到大做农场粗活,堆木柴、捡鸡蛋、铲雪,到20多岁才知道家里有钱。
不一定。赚到大钱的人里,有简朴的,也有花钱大手大脚的。但活得久、钱没败掉的,大多把生活开支压得很低。这不是巧合,是几层原因叠在一起。
你是不是难以理解,觉得越有钱的人越抠?
其实你正好说反了,是越抠的人才越可能赚到钱。
赚钱和花钱其实是一套系统。
靠交易赚钱的人,核心动作是就是“忍”,忍到物超所值再下手。
这个能力不是只在交易时管用,生活里也一样。
你让他花200万买辆跑车,他脑子里自动算的是,这笔钱留在账户里,按年化12%滚下去,30年后会翻30倍,变成6000万。
所以不是买不起,是觉得不值。
节俭不是装出来的,是他真的觉得多一块钱在账户里比停在车库里舒服。
他们不是苦行僧,只是消费带来的快感远不如"账户数字带来的快感强。
而且,一旦你越专注投资,生活变量越少,判断也越干净。
每天纠结穿什么、吃什么、去哪玩,这些小事会吃掉大量精力带宽。
小手川隆吃拉面、坐地铁、屋里没家具,不是穷,而是把生活压到最低功耗,全部脑力留给投资。
巴菲特住1958年买的房子,不换新的,不装修,不是说好房子会让人变笨,而是环境稳定以后,人不容易被外部刺激带着走。
你今天买了艘游艇,明天就有人来蹭、来聊、来推销,社交成本直线上升。
简朴是一种天然筛选器,你穿普通衣服、开普通车、住普通房子,想从你身上捞好处的人自动就少了。
而最关键也是最隐蔽的一点是,低消费可以给你交易自由。
月花销两万的人,和月花销二十万的人,面对同一个市场,处境完全不同。
前者可以空仓三个月、半年,不着急,生活费不愁。
后者如果连续几个月没找到机会,账户不进钱,生活品质就会掉下去。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会被迫在没信号的时候硬上、降低标准、放宽条件,心里慌了自然就要出错。
生活开支一旦上去,就变成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逼你做不理性的事。
彩票中奖者、牛市里杠杆暴富的人,后来很多返贫,根子就在这里,生活升级太快,降不下来,最后被月开销逼着频繁交易。
更要命的是,你越缺钱就越在乎每一分钱,越在乎钱就越难以止损,结局只能是亏光返贫。
这跟智商没关系,之所以难以抗衡,是因为背后是几十万年演化的力量。
人脑里管恐惧和冲动的那块区域,碰到亏损信号时会直接拉响警报,心跳加快、手心出汗、注意力全集中在亏了多少这个数字上。
这时候负责算账、做计划的前额叶被压制,就算想理性也理性不起来。
更麻烦的是,大脑对确定损失的痛感,大约是同等金额收益的3倍。
亏掉1万块带来的痛苦,得靠赚3万才能抹平。
所以同样一笔钱,拿在手里亏了,比少赚了要疼得多。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账面浮亏时,人宁愿不动也不愿卖出止损,因为按钮点下去就等于亲手确认亏了,大脑会把这当成一次要命的打击。
这个机制叫损失厌恶。
曾经有一个心理实验,被试者被要求从“肯定亏5千"和“80%概率亏一万而20%概率不亏”两个选项中二选一。
绝大多数人选了后者。
然而,前者的预期损失只有5000,而后者则是8000,明显更差,但还是更多人选了差的,只因为他们觉得“还有不亏的可能”。
这就是股市里绝大多数人难以止损的原因,他们明知道趋势坏了该走,但还想再等一天,万一反弹呢。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大脑自动选再赌一次,牛顿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另一个原因是沉没成本。
人一旦在一只股票上花了时间、精力、真金白银,这些已经花出去的东西就变成了心理锚,大脑会把已经亏了多少当成决策依据。
买的时候成本是10块,跌到7块,理性做法是只看7块往后值不值这个价,但大脑不停回放当初花了10块拿下。
这个错觉让人在明显该走的时候舍不得割肉,反而还加仓想把成本摊回来,结果越陷越深。
想要突破这种心理,需要的是一种叫“元认知”的能力。
很多人买票之前查了小道消息,买入那一刻等于在心里签了字,"这次一定能赚"。
而止损等于当众撕掉这个签字,大脑把“我亏了”翻译成“我错了”,再把“我错了”翻译成“我不行”。
为了避免这个自我否定,人宁可让账户继续流血,也不愿面对止损那一下。
你需要有能力审视自己的基本假设,才能打破自欺欺人的困境,这种能力就叫元认知,很稀缺,这也是绝大多数人会亏光的原因。
【新墨者】墨子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