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祭坛轰然炸开刺目的血光,那光芒如此炽烈,以至于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光芒中,九根石柱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九道血色旋风,将云夙的身影彻底吞没!
“云夙——!!!”
厉寒渊嘶声大喊,不顾一切地翻身上马,朝着祭坛疾驰而去!
“将军!”杨振想拦,可已经晚了。
厉寒渊单骑冲出青石关,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那片血色的风暴。
而祭坛上,拓跋弘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冲上祭坛,想要抓住云夙,可血色旋风形成的屏障将他狠狠弹开。他跌倒在地,看着旋风中心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目眦欲裂:
“夙姐姐!你骗我!你答应过要留在我身边的!”
旋风中心,云夙的声音飘散出来,平静而苍凉:
“阿弘,对不起。”
“但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恩怨,该结束了。”
“用我的命,换两国和平…值得。”
她说着,双手开始结最后一个印。
那是献祭之印。
用生命,灵魂,以及万蛊母丹所有的力量,彻底摧毁通天祭坛,也摧毁她自己。
可就在她即将完成最后一道手印时——
一道银色的剑光,劈开了血色旋风!
厉寒渊浑身浴血,斩魄剑上缠绕着至阳之气,硬生生在屏障上撕开一道缺口。他冲进旋风中心,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云夙。
“我说过,”他在她耳边低吼,声音因为拼尽全力而嘶哑,“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
云夙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被旋风割得满是伤口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疯狂和恐惧,泪水夺眶而出。
“傻瓜…你来干什么…”
“来带你回家。”厉寒渊紧紧抱住她,“回我们的江南。”
可就在这时,祭坛的震动达到了顶峰。
九根石柱同时炸裂,碎石如雨般落下。血色旋风失去控制,开始疯狂膨胀,所过之处,大地龟裂,草木枯萎,连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祭坛要塌了!”拓跋弘嘶声大喊,“夙姐姐,快出来!”
可已经来不及了。
旋风中心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传来恐怖的吸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往里拉扯——碎石,尘土,甚至…光。
那是空间崩塌的前兆。
一旦彻底崩塌,整个祭坛区域都会化为虚无。
“将军,”云夙靠在厉寒渊怀里,轻声说,“放下我,你自己还能出去。”
“不放。”
“你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
厉寒渊抱紧她,斩魄剑插在地上,用尽全力抵抗漩涡的吸力。可他根基已损,刚才强行破开屏障又消耗太大,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被碾碎了。
血从嘴角溢出。
视线开始模糊。
可他的手,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人。
云夙看着他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至死不渝的决绝,忽然笑了。
她笑得很温柔,很释然。
“厉寒渊,”她轻声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然后,她推开他。
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向漩涡之外。
同时,她双手合十,心口的曼珠沙华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以我之魂,祭此天地!”
“万蛊归虚,祭坛——封!”
刺目的白光吞没了一切。
厉寒渊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却看见祭坛方向,白光渐渐消散,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而云夙的身影…
消失了。
连同那座通天祭坛,一起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不…不——!!!”
厉寒渊跪倒在地,嘶声呐喊,声音凄厉得像失去伴侣的孤狼。
拓跋弘也瘫坐在不远处,看着那个空洞,眼中一片死寂。
三十万北漠大军鸦雀无声。
青石关上的守军,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风吹过草原,卷起枯草和尘土,却再也吹不回那个素白的身影。
许久,厉寒渊缓缓起身。
他走到坑洞边缘,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然后,从怀中取出那个靛蓝色的锦囊。
锦囊上,白色的曼珠沙华依旧鲜艳。
他打开锦囊,取出里面那缕用红绳系着的黑发。
“云夙,”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食言了。”
“你说过,要和我去江南的。”
“你说过,要每天吃我做的桂花糕的。”
“你说过…谁也不准食言的。”
他握紧那缕头发,握得指节发白。
然后,他转身,看向远处的拓跋弘。
两个男人隔空对视。
眼中都没有恨,没有怒,只有…无尽的空洞和悲凉。
许久,拓跋弘缓缓开口:
“退兵。”
副将一愣:“殿下?”
“我说,退兵。”拓跋弘站起身,望着那个空洞,“回漠北。从此…永不再犯大晟。”
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的废墟,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北漠大军如潮水般退去。
草原上,只剩下厉寒渊一个人,站在那个吞噬了他挚爱的深坑前,久久不动。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像一生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