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三条新闻前后脚落地:OpenAI 求监管、欧盟开罚单、中国发框架。很多人第一反应:AI 世界这盘棋,开战了。
8 月 29 日,欧盟AI 办公室发出第一轮正式调查问卷,OpenAI、Anthropic、谷歌都在名单上。8 月 31 日,把 ChatGPT 认定为超大型在线搜索引擎,跟谷歌搜索一个待遇。
9 月 9 日,美国加州签了全美第一部 AI 独立审计法。第二天,OpenAI 公开求联邦强监管,给加州四部法案点赞。两天后,奥特曼宣布暂缓上市。
今天下午(9月14日),济南网安周开幕式,中国出了《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3.0 版。
三家都出手了。很多人第一反应:AI 的标准战争,打响了。
我认为目前只是摆开车马炮,离短兵相接还有段时间。理由是目前三家所做的事情,还不能对对方造成伤害。
美国的审计法,管的是在美国市场玩的玩家。中国公司现在连美国市场都进不去,规则自然管不到头上。
欧盟的罚单,罚的是在欧盟做生意的。中国大模型还没大规模出海,罚单暂时落不下来。
中国的框架,管的是境内服务。欧美公司要么没进来,要么乖乖备案。
三套标准,三个市场,各玩各的。
这个剧本,一百多年前演过。铁路轨距到今天都没统一,彩色电视的 NTSC、SECAM、PAL 三大制式,并存了半个多世纪。
标准打到最后,常常不是谁吃掉谁,是各守各的标准区。
那为什么都急着摆棋?
说穿了就一句话:标准这东西,定的就是未来你的出厂设置。
你今天把规则定下来,明天所有产品都得按你的规则造。
先按自己标准建体系的人,转轨成本最低。后进场的人,得为别人的标准付费。
还有一层。AI 还在快速演化,谁先定义了什么叫安全,谁就定义了下一代 AI 长什么样。
现在的平静,不是不想打,是都在抢下一手棋的主动权。
美国:巨头造了一个紧箍咒
2024 年,OpenAI 拼了命阻止加州一部 AI 法案,说监管会阻碍创新。
2026 年 9 月 9 日,加州州长签了全美第一部 AI 独立审计法。
第二天,OpenAI 公开求联邦搞强制性监管,还给加州四部法案点了赞。
两天后,奥特曼宣布暂缓上市。Anthropic 的 CEO 发长文呼吁全球放缓 AI,提议给独立评估机构员工级的长期访问权限,奥特曼当场接话:我们也会这样做。马斯克转发,说 Dario 是对的。
AI 巨头集体做出了一个紧箍咒。真实目的在于:他们求的不是安全,是要取得"自己参与写的监管"的权力。监管这条护城河一旦形成,小公司连城门都进不去。
欧盟:手里有两把刀
8 月 29 日,欧盟AI 办公室第一次动用权力,向多家公司发出正式调查问卷。OpenAI、Anthropic、谷歌都在名单上,问的是模型安全、独立外部评估。这个权力是 8 月刚落到手里的 ——AI 法案生效两周年,第 101 条处罚条款正式生效,对通用模型提供商的罚款权真正落地,最高罚1500 万欧元,或全球营收的 3%。
这只是第一把刀。第二把刀更狠。8 月 31 日,欧盟把 ChatGPT 认定为超大型在线搜索引擎,跟谷歌搜索一个待遇,违规最高罚全球年营业额的 6%。
中国:把标准做成了主场
9 月 14 日下午,国家网络安全宣传周在济南开幕。开幕式上,中国端出了《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3.0 版。从 2024 年的 1.0 到今天的 3.0,一年一版,从不缺席。网安标委的标准周活动,同期也在济南开。
中国在定安全标准,并把这件事,办成自己的主场。
三家手里都有什么?美国:技术定义权,前沿模型几乎都在它手里;生态锁定,全世界开发者离不开它;算力闸门,芯片管制是最大的一把刀。
欧盟:一张是市场准入,4.5 亿人的大市场,规则执行力全球最强。一张是规则信誉,GDPR 已经证明过一次,欧盟定的规则,会成为全球事实标准。
中国:应用场景,最大的单一市场;制造全链条,落地最快;数据规模,最多样的产业数据;组织力,说干就干。
后面的棋局怎么推演?第一步棋,各自把标准做厚、做实。
预计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美国在等联邦规则落地,让审计产业成型。欧盟在等第一个执法案例立威,罚单只有开出来才算数。中国在等框架 3.0 转成更高层级的规则,让强制国标落地。
第二步棋,在 "连接点" 上碰头。
真正的交锋不在文本和法案,在三个地方。
第一个,出海。中国大模型进东南亚、中东、拉美,就要进欧美标准的辐射区。数据合规、内容安全、供应链审查,每一关都是钱。
第二个,跨国企业。全球性公司要同时满足三套规则,合规成本爆炸,最后只能选边站。
第三个,国际标准组织。ISO、ITU 的投票,比任何一国的法律都值钱。这里有个历史教训:当年 ISO 亲自下场定的 OSI 协议,输给了一个没人管的 TCP/IP。国际体系定了,不等于有人用。
这步棋,是第一次真正的碰撞。
第三步棋,五年或者更长:格局定型。四种最有可能发生的结局。
第一种,阵营化。美欧靠拢,搞跨大西洋互认;中国带着全球南方自成体系。世界 AI 市场裂成两个标准兼容区,中间靠开源模型、API 桥接这些互操作层缝着。
第二种,布鲁塞尔效应重演。欧盟规则成为全球事实标准,美中都被动适应。像今天的数据保护一样。
第三种,技术颠覆打断棋局。开源模型遍地走,Agent 自主行动,具身智能换代,旧标准还没用上就过期,棋盘被掀翻。
第四种,G2 直接谈。美中绕开欧盟,直接坐下来谈。像当年美苏军控,两个玩家谈,不问欧洲。现在可以看到一些苗头:奥特曼松了口,说愿意接受通过国际协调来放慢 AI,行业正在接近一份放缓协议;Anthropic 的 CEO 更进一步,直接呼吁各国政府协同制定统一的安全标准。一旦谈成,布鲁塞尔引以为傲的规则信誉会被架空。欧盟 4.5 亿人的市场准入牌还在,但 AI 的入场券是算力和模型,不是市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布鲁塞尔效应在 AI 身上,成色远不如 GDPR。
我的判断:第一种和第三种概率最高。第四种是最大的变数,它一旦成真,前三种全部作废。
AI 的全球统一市场大概率不会出现,未来是分区市场加互操作层。卫星导航就是样板:GPS、北斗、伽利略没有统一,但全世界都在用多模芯片。
说回中国中国真正的筹码,不在写标准的人手里,在用标准的人手里。
《人工智能安全治理框架》3.0版的意义,不只是管住国内,而且给那些还没站队的市场,提供一份蓝本。
不过有两个方面必须得重视。
一是标准自嗨。规则自我循环,进不了国际体系,等于白写。
二是合规暗卡。欧美的合规要求,可能变成事实上的贸易壁垒。你的产品没进它的市场,但它的标准,已经进了你的供应链。
据我的分析,这盘棋跟以往的棋局并不太一样,可能根本走不到开打那一步。
历史上的标准战争,都是存量之争。VHS 吃掉 Betamax,GSM 吃掉 CDMA,赢家靠锁死赢。
美国的打法就是这个逻辑。优势在存量,把门槛修高,别人进不来,它躺着赢。不过这次中国加入进来了。
中国的优势在善于创造增量。增量市场的赢法不是锁死,是让更多人用起来,把蛋糕做大。兼容和开放就是必然要素。
所以中国的标准,天然就是为大家所用的。这不是情怀,是一盘天下共赢的大棋局。
全球南方也一样。拉拢他们,靠的不是标准强制,是能力建设。中国牵头 7 项 AI 国际标准,WAICO 总部设在上海,帮发展中国家建模型、建算力、建人才。谁帮他们站起来,他们才跟谁站一边。
所以这场标准战争,大概率打着打着,变成标准竞赛。比谁的标准更好用、更普惠,而不是比谁更能卡人。
棋局刚开始,中国能下好这盘棋吗?期待看到各位的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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