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6年时间里,国内三大航空公司累计亏损超过2000亿元,今年上半年再度出现81.61亿元的亏损。
财报上的巨大财务赤字,顺着降本增效的链条,层层传导至一线客舱。
近期客舱冲突频发:乘务员劝架被咬伤、乘务长委屈落泪、空乘因惧怕投诉甚至下跪求情。
曾经光鲜亮丽的职业光环背后,一线员工正承受着空前的职业煎熬。
十多年前的民航黄金期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2010年入职时月入过万,2015年飞头等舱月薪达2万元,3至5年就能升任乘务长,节假日领2至3倍加班费,工服发放始祖鸟。
如今即便升至顶级的乘务检查员,月薪也难破2万元,公积金与加班费大幅缩水,在外过夜甚至需要跨机组拼房合住。
隐形劳动与物资减配
普通乘务员的薪资由底薪与小时费构成。
以国航为例,后舱乘务员税后底薪仅2000至3000元,主要靠每小时75元的小时费。
按每月飞满90小时计算,小时费仅6750元,加上津贴勉强到手万元出头。
按小时计薪抹平了大量隐形付出。
早班乘务员从清晨开会到飞完四个航段落地,全天在岗长达15小时。
航段之间没有休息,要抓紧清扫客舱、检查卫生、核对餐食。
这8个小时的地面劳动完全不计入小时费,当日结算的仅有空中飞行的7小时。
民航局规定单月飞行不得超过100小时,但一线员工实际月在岗时间逼近200小时。
即便制度规定每执勤6天必须休息48小时,这些时间也常常被突击会议与线上考试侵占。
有乘务员甚至吐槽,在难得的休息日被叫去开会,领导专门强调要搞好疲劳管理,这种用占用休息来讲休息的做法显得十分讽刺。
物资减配让客舱矛盾集中爆发。
航司推行颗粒回收考核,少一瓶水或一个垃圾袋都面临追责扣分。
机上物资被极度压缩,毛毯数量紧缺,商务舱16名旅客仅配10双拖鞋。
面对乘客质疑,乘务员不得不进行表演式服务,在旅客面前反复翻找行李架,假装全力寻找以平息不满。
畸形考核与尊严透支
物资短缺带来的旅客怨气,化作了悬在头顶的投诉利刃。
航司实行100分月度绩效制,月末排名后5%至10%的员工,直接面临降舱降级惩罚。
投诉率直接挂钩航司年报考核,导致管理层对一线投诉施以重罚。
一旦被判定为严重差错,涉事空乘不仅要停飞,还会被扣除6分并处以1000至3000元罚款。
扣钱还只是开端,后续漫长的整改流程带来了持续的精神折磨。
投诉一旦成立,涉事乘务员需要接受管理层谈话、写报告深刻检讨,还要带着整改单执飞后续约10个航班,每次请乘务长打分签字。
调查过程还会波及整个机组,全员都要接受询问或补写材料。
严苛的问责机制压垮了员工的心理防线。
面对无理挑衅,乘务员往往不敢辩解,为了息事宁人甚至放弃尊严下跪求情。
部分投机旅客摸准了空乘怕投诉的软肋,故意借机施压索要里程或升舱券,随后在二手平台倒卖套利。
航司为了平息事态往往选择妥协补偿,反倒助长了恶意索赔。
一线乘务员在万米高空守护飞行安全,却在层层下压的制度网格里,失去了基本的职业尊严与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