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且狠（三）。

（故事接上文）

裘致禄案一天紧似一天，那单占光便拿了收条挨家去取，却都只取回一半，譬如寄顿十万的，他只收回五万，在收条上注了某月某日收回某物字样，底下注了裘致禄名字。

然后发出帖子去请客，单请这十三家人，席上酒过三巡，单占光道：“列位可知道，裘致禄一案已是无可挽回的了。当日他跑到租界，兄弟也曾经助他一臂之力，无奈他老先生运气不好，以至于有今日之事。想来各位都与他交好，一定是代他扼腕叹息的。”

众人听了，莫不齐声叹息。

占光道：“兄弟这两天，代他经手取了些寄顿东西出来，原打算向上下各处打点打点，替他翻案；不料他老先生不慎，等我取了东西，将收条交还他时，却被禁卒看见了，一齐收了去，说是要拿去回上头，我想倘使被他回了上头，是连各位都有不是的，一经调查审问起来，各位都是包庇窝家，就是兄弟这两天代他向各位处取了些东西，也要担个不是，所以请了各位来，商量个办法。”

众人听了，先是面面相觑，不知所对，然后是害怕起来，纷纷求妥善办法。

占光道：“法子呢，是还有一个，幸而那禁卒头儿，兄弟和他认得，一向都还可以说话，为今之计，只有花上两文，把那收条取了回来，是个最高之法。”

众人道：“如此最好，但不知要花多少？”占光道：“大约你们各位多则一万一个人，少则八千一个人，是要出的。”

众人一听大惊道：“我们哪里来这些钱？”占光把脸一沉，慢慢的说道：“兄弟是洋行里的人，万一有什么事牵涉到我，只要洋东家一出面，就万事都消了。兄弟不过为的是众位，或在官的，或在幕的，一旦牵涉起来，未免不大好看，所以多此一举罢了，各位既然不原谅我兄弟这个苦衷，兄弟也不多管闲事了。”

内中有一个便道：“承阁下一番美意，弟等并不是不愿早了此事，实系因为代姓裘的寄存这些东西，并无丝毫好处，却无辜被累，凭空要花去一万八千，未免太不值得，所以在这里踌躇罢了。”

占光呵呵大笑道：“原来你们当我是坏人，要你们掏腰包呢。花了一万、八千，把收条取回来，一把火烧掉了，他来要东西，凭据呢？请教你们各位是得了便宜，还是失了便宜？办妥这件事之后，你们酬谢我呢不酬谢我呢，我也不怪，听凭各位就是了。”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道：“如此我等悉听单翁分付办理就是了。”大家便又商量商量，凑够了十二万银子给他，约定日子过付。

他等银子收到了，又请了一天客，把十三张收条取了出来，一一交代清楚，众人便把收条烧了（未完待续）。

——摘自清代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