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幅估价8800万元的明代古画从博物馆神秘消失,又在拍卖市场高调现身,牵出一场持续半个多世纪的捐赠文物失踪谜案。
1959年,收藏家庞莱臣后人将137件古代书画无偿捐给南京博物院,这份承载着家族情怀与民族大义的托付,却在六十多年后成为一场法律纠纷的导火索。
庞家曾孙女庞叔令去年发现有五件捐赠书画无法查找,其中包括今年5月现身拍卖会、估价高达8800万元的明代仇英《江南春》图卷。

南京博物院对此事的解释是:这五件画作在1960年代已被专家鉴定为伪作,并于1990年代依照相关条例进行处置。
这一说法遭到庞家后人的强烈反驳:“庞家捐赠的文物都是珍品,不存在伪作;南博擅自鉴伪的行为严重损害家族声誉。”
更令人困惑的是,这份被南京博物院称为“赝品”的《江南春》图卷,于2001年4月仅以6800元价格售出,却在今年拍卖中估价高达8800万元。
巨大的价格落差和处置过程的不透明,让这起事件迅速发酵为舆论热点,国家文物局和江苏省委省政府相继宣布介入调查。

事件的核心矛盾在于文物处置的程序正义是否得到坚守。南京博物院以“两次专家组鉴定为伪作”作为处置依据,但其鉴定结论能否成为单方面处置捐赠文物的“尚方宝剑”?
按照文物管理的基本逻辑,对于捐赠藏品的真伪判定与处置,理应及时告知捐赠人及其后人,给予其知情权与异议权。
庞家作为“虚斋旧藏”的传承者,对藏品的流传脉络更为了解,而南京博物院既未在鉴定后履行告知义务,也未在处置时留存清晰的去向记录。
南博退休职工郭礼典实名举报的细节让事件更加复杂:他指称前院长徐湖平曾将书画赠送给2004年落马的江苏省检察院反贪局原局长韩建林。

类似的文物失踪事件并非孤例。在江苏徐州,一尊安徽某村17年前夜里丢失的石狮,竟出现在徐州圣旨博物馆的展柜中。
圣旨博物馆馆长回应称,石狮子是2002年—2008年期间在北京潘家园附近买来的,属于民间收藏。
然而在徐州市文旅局文物处的登记中,圣旨博物馆备案的3087件(套)文物并不包括这尊石狮子。
文旅局和民政局的回应显示出文物监管体系的明显漏洞。“为何在游客发现问题后,才匆忙展开调查?”这反映出相关部门之间的协同合作亟待加强。

与博物馆相关的监守自盗案件在历史上并不鲜见。最为典型的当属承德外八庙文保部原主任李海涛案。
从1990年代至2002年间,李海涛利用职务便利,将馆藏珍贵文物藏于日常所背的大布兜中带出,用自制的赝品替换真品,并将至少259件文物盗卖至海内外。
相似的还有广州美术学院图书馆原馆长萧元案。2002年至2010年间,他凭借手中掌握的库房全套钥匙,多次独自进入画库,用临摹的赝品调包了齐白石、张大千等名家真迹143幅,其中125幅书画被送拍,非法获利超过3400万元。
这些案件揭示出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当缺乏有效监督时,博物馆内部人员完全有能力利用制度漏洞窃取文物。

值得关注的是,博物馆文物流失并非中国独有的问题。英国大英博物馆2023年被曝出约2000件藏品“失踪、失窃或损坏”。
大英博物馆前员工彼得·希格斯被指控在十多年的时间里从博物馆库房中偷走珠宝、黄金首饰等大量藏品,并使用假名、伪造文件、篡改记录和以远低于实际价值的价格倒卖文物。
这些案件揭示了一个全球性的问题:当博物馆拥有海量藏品而管理资源有限时,系统性风险便会悄然滋生。

文物捐赠是文化传承的重要纽带,尤其像庞莱臣“虚斋旧藏”这样的国宝级捐赠,更是家族情怀与民族大义的双重体现。
庞叔令女士的诉求凸显了这场信任危机的核心:2024年索要藏品清单遭冷遇,2025年核验时发现五件藏品失踪,直至在拍卖预展上看到遍寻无果的仇英《江南春》。
更令人痛心的是,她的母亲因对此事忧心忡忡,猝然离世。这已不仅仅是物质损失,更是情感与信任的双重伤害。

解决博物馆监守自盗问题的关键在于制度建设。南京博物院事件暴露出的核心问题之一,是博物馆在文物处置过程中与捐赠者之间缺乏有效的沟通机制。
相关部门已经注意到这一问题。2025年12月,江苏省委省政府决定成立由纪委监委、宣传、政法、公安、文旅、文物等多部门组成的调查组,对南京博物院受赠文物保管处置中存在的问题,以及其他藏品安全问题进行全面深入调查。
这种跨部门的联合调查模式可能成为未来文物监管的模板,打破了博物馆作为“信息孤岛”的封闭状态。

那幅估价8800万元的《江南春》图卷静静地躺在拍卖行的展柜里,与它一同等待的,还有徐州圣旨博物馆中那尊来自安徽乡村的石狮。
南京博物院的调查组承诺“对违法违规问题进行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处理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而大英博物馆已找回356件被盗藏品,并希望能找回更多。
一个又一个案件的曝光,如强光般照进博物馆长期以来相对封闭的管理体系,而文物真正的归途,仍在制度与信任的重建中缓慢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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