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的驱虎吞狼:他只用一封诏书,就把刘备和吕布都算计了
建安元年,公元一九六年。
曹操坐在许都的帅帐里,看着桌上两封文书出神。一封是天子诏书——确切地说,是他拟好、让皇帝盖玺的。另一封是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杀了吕布。
他想,这一计,够毒。也够妙。
如果你有两个敌人,一个刘备,一个吕布,你打算怎么同时应付他们?
一、那封信里的机关
想出这条计策的人,是荀彧。他递给曹操两样东西:一封诏书,一封密信。诏书写给刘备——正式册封他为徐州牧。这徐州牧的位子,刘备之前是陶谦让的,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朝廷盖了章,算是"转正"。密信也写给刘备,内容只有一句话:杀了吕布。
《三国志·荀彧传》原文写作:"二虎竞食"。意思是让两个强者争夺同一块地盘。荀彧的原话是:事成则备无猛士为辅,亦渐可图;事不成,则吕布必杀备矣。刘备杀得了吕布,他没了猛将,我以后慢慢收拾他。刘备杀不了吕布,吕布逮着机会,转身反噬刘备。
两个结果,对曹操都有百利而无一害。他只需要坐在许都,等消息就行了。
曹操看完,抚掌大笑。第二天早上,车马出发,向徐州驰去。
二、第一条线:谋杀的未遂
刘备看到诏书时很高兴。他没想到,这一高兴,就踩进了人家的陷阱。他再打开密信,表情凝住了。信上只有四个字:杀了吕布。
吕布借住在小沛,是刘备收留的。刘备刚到徐州立足,根基不稳,吕布这时跑来投奔,他不好拒绝。两人表面上称兄道弟,可彼此心里都清楚——各怀心事。
刘备握着密信的手在发抖。杀不杀?杀,等于自断臂膀;不杀,朝廷那边没法交代。合肥之围里,曹操盯着他,文武百官盯着他,连天子都盯着他。这件事没有第三条路——他不是在杀与不杀之间选择,是在"忠"与"义"之间选择。他的选择是被迫的,但他必须选。
他选了不杀。
他把信烧了,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不知道,曹操根本没指望他动手。那一封密信,只是个"饵"。
三、第二条线:袁术那团火
荀彧的棋局,远比一封信复杂。他布了两条线。第一条线是把刘备架在火上烤:给他官位,给他密信,逼他在曹操和吕布之间选边站。第二条线,是给袁术火上浇油。
建安元年,袁术在淮南称帝。荀彧派使者给袁术送去密报,说刘备心里惦记着你那块地,准备联合吕布,从北往南打。使者还故意说,朝廷已经正式册封刘备为徐州牧,下一步怕是要拿淮南(寿春)开刀。
袁术听完,气得掀翻了案几。他立刻点兵,率数万大军,北上进攻徐州。刘备的密报,是曹操送去的。袁术出兵,是荀彧一手促成的。
刘备不知道这些。他正拿着诏书高兴,忽然传令兵来报:袁术发兵数万,直奔徐州,前锋距下邳不足百里。刘备没有选择退,也没有退路可退。数万大军压境,他只能派张飞留守,自己率主力东进迎敌。
四、张飞的那壶酒
刘备不在的当夜,张飞在下邳城里做了一件蠢事。他摆酒宴请手下将士,喝到半醉,非要下邳守将曹豹陪酒。
曹豹是陶谦旧将,归顺刘备后心里一直不服。他推说自己不喝酒。张飞正在兴头上,哪里听得进这种话?他跳起来,指着曹豹的鼻子,骂道:"今日我请你喝酒,是看得起你。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曹豹勉强灌了几杯,借口如厕,离开了宴席。他连夜写信,让人送出城去。收信人有两位:一个是他女婿吕布,驻守在小沛;一个是袁术,等着取代刘备。
吕布接到信时还在营帐里。他听完,只说了一句话:"明日四更,兵发下邳。"
如果你是张飞,曹豹说不喝酒,你会放他走吗?
五、城在半夜开了
当夜四更,吕布率骑兵赶到下邳城下。天还没亮。城头一片漆黑,只有巡夜的火把在移动。曹豹早已买通了守门士兵。城门打开,吕布的骑兵鱼贯而入。
张飞从梦中惊醒,冲出营帐时,吕布的骑兵已经到了府门外。他来不及穿铠甲,提着矛翻身上马,破门而出。身边只有十几个亲兵,城里的几万守军,一夜之间全换了主人。
吕布占领了州府。张飞逃往淮阴,投奔刘备。而刘备的家眷,留在了下邳城里,成了吕布的阶下囚。
《三国志》记下了这一夜,只有一句话:"备留张飞守下邳,引兵与袁术战于淮阴石亭,更有胜负。陶谦故将曹豹在下邳,使人招吕布,布取下邳,张飞败走。"
译出来,有几个关键信息:一,刘备确实和张飞分兵;二,曹豹确实与张飞不合;三,曹豹主动招吕布;四,吕布趁机夺了下邳;五,张飞挡不住,败走。
可这短短几句话,写下了多少玄机?张飞为什么要打曹豹?曹豹为什么能调动城门兵力?吕布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没有人回答。
六、一个阳谋的密码
驱虎吞狼,说穿了,就是"借刀杀人"。荀彧高明的地方,是他把"借刀杀人"变成了公开的秘密,即便对手看穿,也只能往里钻。
他知道刘备想立足徐州,不会杀吕布。他知道吕布反复无常,一定会捡便宜。他知道张飞性格火爆,一定会惹出事端。他知道曹豹对陶谦旧部有凝聚力,一定会伺机叛乱。他更知道,这几个人的性格就是几个可以随时引爆的炸药包。他不需要动手,只需要点燃导火索。
他没有动一刀,就完成了战略目的:刘备失去了根据地,被迫出逃徐州。袁术出兵,白白损耗了军力。吕布占据了徐州,实力大增,却再也做不大。曹操坐在许都,什么都没做,就瓦解了两个潜在对手的联盟。
《三国志》里没有直接记载"驱虎吞狼"的完整计策,只在《荀彧传》中一则孤证提到曹操引军征讨徐州时曾与荀彧有过谋划。但《三国演义》第十四回将它写成了一段精彩的故事。后世学者分析认为,这一计谋本质上属于"借刀杀人"的进阶版——阳谋与阴谋的结合,让刘备、吕布、袁术三位枭雄按照荀彧预设的剧本走下去,为曹操日后的统一奠定了根基。
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曹丕终于逼汉献帝禅让,建立魏朝。曹操的霸业,从徐州这块地,从一个叫荀彧的人的那封信,悄悄开始的。
荀彧用一封诏书,一个计谋,改写了三国初期的势力版图。他用的是刀,但刀在别人手里。他用的是计,但计在别人心里。
刀,握在谁手里,谁就是输家。计,放在谁心里,谁就是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