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们村那时候穷得连三个孩子都供不起读书的钱了,我十四岁就辍学回家帮忙种地喂猪了。后来我的两个姐姐也都读到了高中毕业,在大姐考上了中专之后被分配到省城工作去了,并且自己创业买了房子车子;二姐则留在当地继续学习研究生课程。妹妹嫁给了邻县的人家,丈夫在镇上开诊所,日子过得还可以。我呢,近水楼台先结婚了的男人是泥瓦匠一辈子都在干苦力活手上也长满了茧子一层又一层的。

娘七十五岁之后身体就明显变差了,先是腿脚不利索,后来有一天半夜起来上厕所时不小心摔在门槛上了,右边身子就不听使唤了。医生说是脑梗塞,并且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保住性命已经很不错了。从那以后她不能下床活动,吃喝拉撒都在屋里进行着,我回到老家后就住到了她的隔壁小屋里面去了。

那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现在想起来都感觉恍惚。娘瘫在床上不能翻身了,护士教我每两个小时给她翻一次身来防止生褥疮。冬天夜里冷得厉害,我就定了个闹钟,在两点、四点的时候起来搓一搓手暖和一下再掀被子,不然太凉她会打哆嗦的。夏天特别难熬,屋里闷得很透不过气儿,她的后背长了很多痱子,我用温水擦了又擦了几遍毛巾都快洗白了。她在大小便失禁的时候一天要换好几次褥垫,并且晾晒不干就拿吹风机烘干。村里的人看见我家院子里总是挂着褥单,背后议论老大命苦,伺候老人这样下去不行啊。

娘走的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守在床边听着她的喉咙里咕噜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力了,最后手凉了下来我才敢确定她已经走了。弟弟妹妹连夜赶回来参加葬礼,丧事办得很有面子,在村里也很受称赞。
办完丧事不到一个月,弟弟打来电话说房子的事情要商量一下。我以为是办理手续的时候他却告诉我大姐,这栋楼当初答应给你了但是现在地段不一样了听说会修路值钱了吧?这样吧,你要的话就出十五万。

后来又打了几次电话,妹妹也掺和进来,说要不十二万也可以吧,毕竟是亲姐姐嘛。当初不是说过吗?我有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我当时的情况是怎样的。弟弟说是随便开个口子,并且没有公证的手续,在法院你也打不过他啊
有一天我回老家拿东西的时候发现后院的小屋门锁换了,弟弟请人装了新锁,并说那间屋子以后他就放杂物。站在院子里看着娘住了一辈子的瓦房心里酸溜溜的又觉得没有力气吵闹了。

这两年每逢年节我都会回老家上坟,弟弟妹妹之间也没有联系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当初要是早点分清楚就好了白纸黑字写下来也就算了。但是转念又觉得计较清的那还是叫亲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