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来
编辑|思雨
10月22号晚上8点，央视综合频道、综艺频道、国防军事频道同步播出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电视文艺晚会《长征颂歌》。
两个多小时的晚会里，有一段只有一分多钟的表演被——72岁的李雪健提着一盏马灯慢慢走上舞台，从头到尾没张嘴说过一个字。
老观众都认得他，演过焦裕禄、宋江、周喆直，可能不知道的是，这位老艺术家现在已经听不见，也发不出声了。而这一分钟过后，李幼斌当年的那句评价，才真正让人读懂。
01 那一分钟的舞台
据新华社10月21号的预告，这台晚会分为"浴血之路""转折之路""连心之路""信仰之路""胜利之路"五个篇章。阵容里有朱亚文、宋佳、白宇、辛柏青这些熟面孔，总导演是曾多次执导央视春晚的于蕾。
让观众停下筷子、放下手机的，是"转折之路"篇章里的情境表演《曙光在前》。
舞台一开始是全黑的。一盏马灯缓缓亮起，昏黄的灯光顺着一只苍老的手，照亮一张布满沟壑的脸。李雪健演的是一位红军炊事班长，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往舞台中央走。镜头慢慢拉开，他身后是一座复原的小楼——1935年1月遵义会议召开的地方，整个房间只有27平米大。
一分多钟的表演里，他的嘴没有张开过。全靠眼神、呼吸、脚步的轻重，去演绎红军从湘江战役的惨烈，到遵义会议前后一点点看到希望的那种复杂情绪。有一瞬间他停下，望着灯芯里的火苗，眼神里面全是戏。再往前走几步，眉头紧锁又慢慢舒展。节目的最后，他把那盏马灯郑重地递到一位年轻战士的手里，整段表演没有一句口号，台下已经有人在悄悄抹眼泪。
和他同台的还有霍青、及晓龙、张瑞成、牛骏峰、赵美钧、姚文旭、陈永胜等几位中青年演员。他一个人没发声，却把整段表演的分量压在了自己肩上。
02 马灯背后的真相
节目播完没多久，总导演于蕾在采访里道出了实情。彩排的时候，整个导演组是全程用文字和李雪健交流的，一字一句打在屏幕上让他看。晚会现场那段大家听到的、熟悉的李雪健旁白，不是现场念的，而是央视总台用AI技术复刻他原来的嗓音，经过多轮调试后生成的。
因为他已经做不到了。
今年8月11号，人民日报刊发了一篇对他的专访，标题叫《要努力把更丰富的精神食粮奉献给人们》。他的妻子于海丹对着记者解释：老李的双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随身背的那个包，装的不再是用了多年的助听器，而是一台语音转写器，还有一部装着转写软件的手机。别人说什么，他要靠看屏幕上的文字才明白。
这一切要从2000年说起。那年他在拍摄电视剧《中国轨道》，脖子上长了小疙瘩，一检查，鼻咽癌。化疗的射线救了他的命，也把他的听觉神经、唾液腺和声带一并损伤。26年里，他的听力从减退到最后归零。
一个听不见、说不出话的演员，怎么继续演戏？他的办法是把对手演员所有的台词全部背下来，拍摄的时候盯着对方的口型判断节奏，还要给出即兴反应。他自己也承认，这个要求对他来说太高了。拍电影《流浪地球3》的时候，导演郭帆想了个办法，副导演在他手腕上绑了一个控制器，到他该说台词了就按一下，给他发信号。
就是这样一个身体状况，2026年还是他从艺的第49个年头，也是他入党的第51年。人民日报的那篇采访里，他从一个信封里拿出4张照片。其中一张是2025年11月21号凌晨拍的，那天剧组在天安门附近杀青，深秋的凌晨已经很冷了，70多岁的他身上还穿着单薄的戏服，拍完合影说了句——心里热乎。
据羊城晚报引述的介绍，他现在的原则改了。以前他许诺每年拍一部戏，这几年变成了"只要是有意义的戏，哪怕只有一场，只要看上我，我就去"。他原话是——我要当好绿叶。
03 戏比天大的那句话
这一分钟的表演播出过后不到24小时，央视各个平台又一次把镜头对准了他。热搜榜上接连挂着好几个话题，72岁李雪健演红军眼里全是戏、李雪健用身体把台词说了一遍、李雪健听不见说不了的无声表演……央视娱乐频道的推送、晚会新闻解读、短视频账号，前后两次单独聚焦这位老艺术家，一次是晚会舞台上的正片，一次是晚会幕后故事的回访。
说到这里，就要提李幼斌了。
两位老艺术家2019年合作过一部电影，叫《红星照耀中国》，8月8号全国公映。那部戏讲的就是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眼里的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工农红军，李雪健、李幼斌、蒋雯丽等人联袂主演，由曾执导过电影《焦裕禄》的王冀邢导演。两位演了一辈子正剧的老搭档凑在一起拍戏，李幼斌当年在不同场合都公开表达过对这位老搭档的敬意，说过李雪健是真正把演戏当命的人。
那时候很多人觉得是客套话，是演员之间惯例的互相捧场。这一次央视晚会上一分钟的无声表演播出之后，大家才明白过来，老李那句话一个字都没夸张。
学者冯骥才早年有一句评价在业内流传很广——李雪健每演一个人，这世界就多了一个"人"。胡军也曾在颁奖礼上，公开称李雪健是"所有演员的榜样"。在那样的身体状况下，他能把一个只出场一分钟的小角色，演到让全场落泪，不是靠什么大场面，是靠几十年功夫熬出来的那口气。
一个老艺术家，演戏的时候已经听不到自己的旁白，发不出自己的声音，还愿意把半条命交给一盏马灯、一段表演、一次薪火相传的递接。回头看，这才是老一辈艺术家真正留给我们的东西。他们不走捷径，不争番位，不靠流量，不靠人设。他们相信一件事——时间不骗人，功夫也不骗人。
你愿意把一个角色当命的时候，观众自然会把你当回事。央视愿意在24小时内两次把镜头单独给到你，也是因为这个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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