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资深演员、舞蹈家刘兆铭于9月2日傍晚6时许在家人陪伴下安详离世,享年94岁。这位晚年长期受七种病痛折磨、出行需依靠轮椅的演艺界前辈,其离去标志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刘兆铭的人生,本身就是一部跨越舞蹈与影视的传奇。他并非传统科班出身演员,却是香港演艺界公认的“铭Sir”。上世纪六十年代,他获奖学金远赴法国戛纳的罗莎娜・艾嘉华高等舞蹈学校深造,成为首位为法国舞蹈家编舞的华人,也是第一位在国际间崭露头角的香港舞蹈家。返港后,他深耕舞蹈教育,被誉为“香港舞蹈界开荒牛”,创办舞蹈学校并担任TVB《欢乐今宵》舞蹈主任,培养了周润发、刘德华、梁朝伟等众多演艺人才。这段经历为他日后踏入影视圈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也让他对“表演”二字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
1979年,48岁的刘兆铭受导演徐克之邀,出演电影《蝶变》中的书生方红叶,由此正式踏入影坛。深厚的舞蹈功底赋予了他独特的“肢体叙事”能力。他不再依赖夸张的台词和表情,而是用精准的形体节奏和细微的肢体语言来塑造角色,这比许多年轻演员更胜一筹。这也使得他戏路宽广,正邪皆宜,塑造了无数深入人心的经典形象。
对他而言,最家喻户晓的莫过于《倩女幽魂》中雌雄莫辨、妖异诡谲的树妖“姥姥”。他将舞蹈的韵律感与爆发力融入反派塑造,其阴阳怪气的造型和举止,成为华语影史的经典符号。他同样在《笑傲江湖》中饰演了伪善阴险的“君子剑”岳不群,在83版《射雕英雄传》中演绎了慈悲通透的一灯大师,其表演功力令人叹服。2013年,TVB授予他“万千光辉演艺人大奖”,表彰其半个世纪的演艺贡献。
延伸阅读:刘兆铭的艺术成就横跨舞蹈与影视两大领域。他曾于比利时二十世纪芭蕾舞团担任舞者及编导,演出《罗密欧与茱丽叶》《春之祭》等经典舞剧。2002年,他荣获香港舞蹈年奖杰出成就奖,2007年获香港演艺学院荣誉院士,其艺术贡献得到了业界的高度肯定。
在充斥着名利与光环的演艺圈,刘兆铭以其谦和的品行和无私提携后辈的德行,赢得了至高无上的尊重。影帝刘青云与吴镇宇多年来对他敬重有加,逢年过节会带上家人亲自登门拜访,聆听人生与演艺方面的教诲。佘诗曼也曾在采访中公开感激刘兆铭的指点,她回忆铭Sir曾用“水”这个比喻向她讲解表演的最高境界——演戏要像水一样自然流畅,根据场景灵活变化。这番道理让她受益终身。演员陈法蓉在悼念时也回忆道,刘兆铭“演技极好,极照顾后辈”。这种艺德与人品,比任何演技都更令人动容。
刘兆铭的晚年生活,则透出一种看透世事后的从容与豁达。妻子张慧玲于2012年因癌症去世后,他变得深居简出,开始吃素,不再打麻将。90岁后,他行动不便,需坐轮椅,饱受七种病痛的折磨。但他始终坦然面对,甚至笑称自己“个脑冇生病”(粤语:脑袋没生病),家中仍保留着舞者练功的扶杆,可见对舞蹈的眷恋。这份对艺术的执着与对生命的坦然,令人动容。
一位真正的艺术家,其生命的光芒不会因肉身的离去而熄灭。刘兆铭用一生诠释了何为“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其角色与品格将长久留在影迷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