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埋进山里的飞机，王树声一锄头一锄头找回来了。

一九五一年九月，大别山新县一带的山坡上，老乡扛着锄头，跟着王树声往山坳里走。土被翻开，锈迹斑斑的飞机残件露出来时，旁边几位老红军摘下帽子，低着头，眼泪湿了眼眶。

那不是一堆废铁。

王树声此行回大别山，一是慰问老区群众，二是找回当年红军留下的“宝贝”——“列宁号”飞机。这架飞机，曾是中国工农红军拥有的第一架飞机。

它来到红军手里，原本是一场意外。

一九三〇年三月十六日中午，河南罗山宣化店陈家河上空，忽然传来马达轰鸣。河滩边的赤卫队员抬头一看，一架飞机摇摇晃晃落下来，尾部还带着国民党方面的标记。

飞行员叫龙文光，四川人，黄埔军校第三期出身，后来学过航空，正在汉口航空队任职。那天他从武汉飞开封，返航途中遇上大雾，辨不清方向，油料又快耗尽，只能迫降。

他没有想到，自己落在了鄂豫皖根据地。

龙文光被带到红军驻地。屋门口站着战士，屋里走出一个清瘦的人，军装洗得发白，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那人告诉他，自己叫徐向前。龙文光一愣，坐着的身子一下挺直了。

他听过这个名字。

徐向前没有审他，也没有吓他，只同他谈形势，谈百姓，谈这支队伍为什么打仗。龙文光后来作出选择，留在红军队伍里。

那架迫降的飞机，也被重新修整。机翼两侧画上红星，机身写上“列宁”两个大字。鄂豫皖苏区的第一批航空人员，在普济寺一带忙了起来。

山里的老乡第一次看见自己的飞机，围在河滩边不肯散。有人盯着机翼上的红星看，像看一件从天上落下来的新鲜物。

一九三一年，龙文光驾驶“列宁号”执行侦察、撒传单任务。黄安战役中，这架飞机飞到黄安县城上空，给城中守军带来极大震动。

可飞机再珍贵，也扛不住根据地形势越来越紧。

红四方面军主力离开鄂豫皖根据地前，部队只好把“列宁号”拆卸。一个黑夜里，战士和群众把部件运进大别山深处，埋进土里。

这一埋，就是二十年。

龙文光没能等到它重见天日。一九三二年，他化装到汉口执行任务，因想见家人，被特务发现。次年八月九日，他在武昌威尔台就义，年仅三十四岁。

临刑前，他留下诗句：“死生一事付鸿毛。”押赴刑场时，他还唱起《满江红》。

一九五一年，王树声回到大别山。老人们还记得山里的埋藏地点，也记得那个会开飞机的红军烈士。

锄头落下去，土块翻上来，铁皮、蒙布、机件一点点露出。王树声站在坑边，看着这些残件，没有多说话。

众人把帽子摘了下来。

后来，“列宁号”的故事被写进人民军队航空史。北京中国航空博物馆里，陈列着按一比一比例复制的“列宁号”样机；湖北省博物馆里，也保存着当年留下的飞机蒙布。

大别山的土坑边，王树声低头看着那块锈蚀的残件，身旁老乡握着锄把，泥土还粘在鞋底。二十年的风雨过去了，那架飞机终于回到了人民手里！

参考资料：

人民网：《人民军队首架飞机“列宁号”》https://military.people.com.cn/n1/2023/0528/c1011-40000486.html

中国军网：《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架飞机——“列宁”号》https://www.81.cn/bqtd/2017-07/17/content_7678709.htm

人民网党史频道：《“列宁号”：红军拥有的首架飞机》https://military.people.com.cn/n/2015/0128/c172467-26461498.html

《百年潮》二〇一九年第十二期，焦予玲：《红军第一架飞机“列宁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