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三哥跟我讲过公社开万人大会的事情。
为什么要开万人大会呢?主要是为了动员群众。说是万人大会,实际就是动员大会。
一般有两种情况下,会开动员大会。一是麦收前;二是动员上河工。
大集体时期,麦收是农村非常重要的大事。一整年能否吃饱饭,麦收是关键。麦收时节,是农村最忙的时候,保质保量,完成夏收夏种,体现农村基层政府组织能力。所以麦收前,公社要开万人大会进行动员,显示这项工作的重要性。
农村成年劳动力以前经常上河工。那时候,没有什么机械,上河工基本靠人工。遇到重大水利工程,如疏浚沂河淌、善后河这些工程,公社就要开万人大会进行动员。
以善后河为例,解放前,善后河是自然河道,河道窄,河床浅。一旦到了雨季,极易造成洪涝灾害。大水从上游下来,整个灌云东北部,一片汪洋。经过多次河工,才有了今天善后河的模样,才有今天的鱼米之乡。
万人大会不是经常开的,一般1-2年开一次。
开万人大会之前,公社通知到大队。那时没有现代化的通讯手段,没有电话,没有广播,靠人工通知。大队有锣、鼓、镲,安排几个人,一边敲着锣、鼓、镲,一边喊:“各位社员,准备参加万人大会。”还把参加大会的要求、时间、地点喊出来,让社员做好准备。
从公社到各大队,到处贴着动员标语。比如麦收时前动员大会的标语有:
“白战太阳夜战星,不把小麦抢上来不收兵”
“麦收老少齐上阵,颗粒归仓是能将”
“一唱雄鸡天下白,战天斗地收小麦”
上河工的标语有:
“东风吹战鼓擂,上了河工我怕谁!”
“谁是英雄谁好汉,河堆上面比比看”
“战风雪,斗严寒,大河一扒幸福来”
“挖冻土,保质量,旱涝保收不是梦”
开会的那天清早,西大路(大队中心干道)上,从北到南,“缕缕淌淌”(方言,形容人多)都是人。那时到公社开会全靠步行,南兴大队、明志大队、正兴大队等大队的社员全走这条路去四队街,到公社前面的广场上开大会。
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从主席台脚下一直铺到南边的公路上。广场周边红旗哗啦啦作响,广场上人头攒动,人挨人、肩并肩、头靠头,连插脚的缝儿都难找,远看像是一片起伏的黑色浪涛。场面热闹又庄重,透着一股上下齐动员的劲儿。
男人们叼着老烟卷,女人们抱着孩子,老少爷们儿穿着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褂子,有的站着,有的踮着脚,有的干脆搬来石块、板凳垫在脚下,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台上望。
说话声、咳嗽声、孩子的喊叫声混在一起,闹哄哄地响成一片。但当干部拿起话筒喊话的瞬间,会场猛地安静下来。
那时候,上河工是义务工。动员大会前,哪些人上河工,生产队早就安排好了的。动员大会一结束,第二天,各生产队劳动力在大队领导统一带领下,推着小推车,直奔河工工地而去。
除了万人动员大会,公社还开过公审大会。主要是审判犯罪分子的。公审大会一般在四队中学的操场上进行。学生都参加。听人讲,那时候主要会宣判一些“投机倒把”这样一些罪行,没听说有什么重罪的。罪犯脖子上挂大牌子,写着姓名和罪行,接受人民群众批判。
相对来说,公审大会参加的人数比上河工动员大会的人数要少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