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七年,我以为自己嫁给了完美丈夫。
直到在书房发现他的笔记本,
里面记录着对我下药的时间、剂量,和一条冰冷备注:
“三月内完成继承手续”。
而今天,他第31次为我煲了“养胃汤”。
........
“多喝点,晨曦。”他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最近气色不好。”
我盯着那碗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油花,几粒枸杞像凝固的血珠。热气蒸腾上来,带着药材的苦香——当归、黄芪,他说都是补气血的好东西。
“我真的喝不下了。”我推开碗。
碗底在玻璃桌面上刮出短促的尖响。李诚的手停在半空,手指微微收紧。这个动作只持续了零点五秒,随即松开,他脸上绽开无奈的笑。
“好,不逼你。”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油渍,“那吃点菜,这个清蒸鲈鱼是你最爱吃的。”
他夹起鱼腹最嫩的一块,细心挑掉所有刺,放进我盘子里。
餐厅包厢很安静。这是我们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李诚包下了临江最高档的旋转餐厅靠窗的位置。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江对岸的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七年前的同一天,我们在海城一家小餐馆庆祝恋爱一周年。那时他还是个刚接手家族酒店的年轻老板,我是音乐学院的研究生。他送我的礼物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片羽毛,他说:“等你成为著名的音乐家,这项链就会变成金的。”
项链至今还是银的。
而我,已经三年没有登台演奏了。
“在想什么?”李诚的手覆上我的手背。他的掌心很暖,我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轻声说,“你在琴行外等我下课,手里拿着两支快化掉的冰淇淋。”
他笑了,眼尾漾开细细的纹路:“你当时说,李诚,你怎么这么傻。”
“是啊,你怎么这么傻。”我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那时候知道,这份“傻”里包裹着怎样的算计,我会不会转身就跑?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就像我如果没有在三天前,偶然打开他书房那个上锁的抽屉,就不会看到那份手写的《最终方案》清单。
清单用我们结婚时买的并蒂莲信纸书写——和他后来写保证书用的是同一款。纸已经有些泛黄,折痕深得像刀刻。
七条计划,前三条后面打了勾:
第一条:让她自愿辞职回家 ✓
第二条:切断外部社交 ✓
第三条:取得家人完全信任 ✓
第四条:逐步减少外出频率(进行中)
第五条:制造健康问题(进行中)
第六条:意外事故准备
第七条:遗产继承手续预审
最后两条后面没有勾,但用红笔标注了日期:三个月内完成。
今天,距离那个标注的日期,还有八十七天。
“晨曦?”李诚的声音把我拽回来,“你又在发呆了。”
“可能最近没睡好。”我端起水杯,玻璃杯壁上的水珠沾湿指尖,“医生开的安眠药好像没什么用。”
“那些西药伤身。”李诚皱眉,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小药瓶,“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带回来的草本助眠片,纯天然,你试试。”
白色的小药瓶,没有标签。他倒出两粒褐色药片,放在餐巾纸上推到我面前。
“现在吃吗?”我问。
“睡前吃效果最好。”他收回药瓶,“今晚开始。”
我看着那两粒药片,胃部一阵抽搐。
这一个月,李诚给了我四种“保健品”:助眠的、养胃的、补气血的、增强免疫力的。每一种都用没有标签的小瓶子装,每一种他都亲自保管,每天按时拿给我。
而我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腹泻、头晕、记忆力减退,上周体检肝功能三项异常。医生反复问我:“周女士,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化学品?或者长期服用什么药物?”
我说没有。
我没有撒谎——那些药瓶上,确实一个字都没有。
“李诚,”我突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我得了重病,你会怎么办?”
他正在切牛排的动作停住了。餐刀悬在半空,银色的刀刃反射着吊灯的光。
“怎么问这个?”他抬眼,眼神平静得像深潭。
“就是突然想到。”我搅动着沙拉,“人生无常嘛。”
他放下刀叉,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这个动作他做了七年,我曾无数次为这个动作心动——那双弹钢琴般好看的手,包裹住我的,温暖而坚定。
“晨曦,”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宝石,“你不会有事。我会保护你,用一切方式。”
“一切方式?”我抬眼看他。
“一切。”他点头,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哪怕要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也会换。”
多么动人的情话。
如果我不知道抽屉里的清单,我大概会感动得落泪。
现在,我只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2
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身边的李诚呼吸均匀,一只手臂搭在我腰间,占有式的姿态。
我轻轻挪开他的手,起身。
脚踩在地板上,冰凉。我赤脚走向主卧浴室,反锁门,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线在瓷砖上游移,最后停在镜柜下方——那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三天前,我就是在这里发现了第一个针孔摄像头。
当时李诚在浴室装“除雾镜”,说镜面有加热功能,冬天洗澡不会起雾。安装工来了两个小时,李诚全程陪同。那天晚上,我在镜框边缘发现了那个针孔。
我没有声张。
因为我知道,声张没有用。李诚会给出完美的解释:安全考虑,怕有小偷,担心我一个人在家出事。
就像他解释家里其他三个摄像头一样。
客厅空调出风口、书房窗帘杆、厨房油烟机上方——每一个都藏在最隐蔽的位置,每一个都被包装成“爱的保护”。
我关掉手电筒,坐在马桶盖上,从睡衣口袋摸出那个小小的密封袋。
里面装着一粒白色药片——今晚李诚给我的“草本助眠片”。晚餐后他亲自看着我服下两粒,但我用了一个很老套的手法:压在舌根下,趁喝水时假装吞咽,然后找机会吐在纸巾里。
只留了一粒作为样本。
我打开手机购物软件,找到三天前下单的“多功能药物检测试纸”。卖家信誓旦旦说可以检测二十种常见药物成分,包括安眠药、降压药,甚至一些违禁物质。
等待试纸反应的三十秒,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倒计时。
十六、十五、十四……
浴室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我的心跳骤停。
是李诚醒了吗?他发现了?他就在门外?
我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冷汗。试纸还摊在洗手台上,如果他现在进来——
脚步声近了。停在门外。
然后我听见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是客卫。接着是冲马桶的声音,拖鞋趿拉地面的声音,回卧室的脚步声。
我瘫软在马桶上,后背的睡衣已经被汗浸湿。
手机震动。检测结果出来了。
试纸显示区,两条清晰的红色横杠。
阳性。
检测项目:苯二氮䓬类——镇静安眠药物,长期服用损伤肝脏,过量导致呼吸抑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检出浓度约为治疗剂量的1.5倍。
李诚每天给我两粒。
而我刚才,差点就吞下去了。
我把试纸和药片装回密封袋,塞进睡衣口袋最深处。然后冲马桶,洗手,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浮肿的脸。
这个叫周晨曦的女人,三十一岁,曾经是海城国际学校最年轻的音乐总监,带领学生乐团拿过国际奖项。现在,她半夜躲在厕所里检测丈夫给的药,像只被困在玻璃迷宫里的老鼠。
镜子里的女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晨曦,你怎么活成了这样?
回到床上时,李诚翻了个身,手臂又搭过来。
“去哪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喝水。”
“嗯……”他把脸埋在我颈窝,呼吸温热,“睡吧,明天带你和睿睿去郊游。”
我僵硬地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给房间蒙上一层诡异的银灰。
南山森林公园,李诚三天前就订好了。他说现在野花开了,睿睿可以放风筝,我们可以野餐。
多美好的家庭日。
但曹雅欣的话在耳边回响:“别单独和他去任何偏僻地方。”
南山很大,有些区域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如果发生“意外”——失足坠落、突发疾病、甚至遭遇“歹徒”——荒郊野外,叫天天不应。
我闭上眼睛,开始数数。
这是我从心理学书上学来的催眠方法,但今晚毫无作用。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清单上的条款,跟着试纸上的两条杠,跟着李诚温柔的笑容。
凌晨四点,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活着。
我要睿睿活着。
我要让李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在那之前,我要先演好我的角色——那个被蒙在鼓里、日渐衰弱、对丈夫深信不疑的傻女人。
天快亮时,我转过身,轻轻抱住李诚。
他动了动,在睡梦中收紧手臂。
3
南山森林公园的入口处,睿睿兴奋地指着风筝摊:“爸爸!我要那个老鹰的!”
“好,买。”李诚掏出钱包,动作爽快。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装,戴了顶棒球帽,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如果不是知道他那些秘密,我大概会像周围那些年轻妈妈一样,投去欣赏的目光——高大帅气、温柔体贴、对孩子有耐心的男人,总是惹眼的。
“妈妈,你看!”睿睿举着风筝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
我蹲下帮他整理歪掉的帽子:“等会儿让爸爸教你放。”
“你妈妈身体不好,今天要多休息。”李诚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对吧,晨曦?”
“我没事。”我勉强笑笑。
“你昨晚又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他语气里满是心疼,“待会儿到观景台,你在长椅上歇着,我和睿睿去放风筝。”
我脑海里迅速调出昨晚查的南山地图:观景台位于山顶西侧,三面悬崖,护栏只有一米高。旅游手册上特别标注:有恐高症或眩晕症状者慎入。
“我想去花海那边。”我指向另一条路,“听说这个季节的薰衣草开了。”
李诚看了看指示牌,笑容不变:“花海要爬一段台阶,你身体受得了吗?”
“慢慢走应该可以。”
他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我感觉到他揽着我肩膀的手收紧了一点。
“好,”他终于说,“听你的。”
我们选了花海的方向。石阶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竹林。睿睿跑在前面,李诚牵着我的手,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累吗?”他问。
“有点。”
“我背你?”
“不用。”我摇头,“我自己能走。”
走到一半,我突然停下,捂住胸口:“等等……我有点喘不过气。”
李诚立刻扶住我:“怎么了?要不要坐下歇歇?”
“水……给我水。”
他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给我。我接过来,假装喝水,实际上只是沾湿嘴唇。余光瞥见杯口内壁——有一层很淡的白色粉末残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果然。
他把药下在水里。
“好点了吗?”他关切地问。
“好多了。”我把杯子还给他,“可能刚才走太快了。”
我们继续往上走。李诚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不时侧头观察我的状态。他在等,等药效发作,等我头晕目眩,等一个“意外”发生的最佳时机。
但今天他不会等到。
因为昨晚,我把那瓶“助眠片”换成了维生素片。外观一模一样,是我托以前的学生家长——一个药剂师——特别制作的。今早出门前,我当着李诚的面服下“药片”,他满意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而保温杯里的水,我一滴都不会喝。
花海到了。
大片的薰衣草在阳光下泛着紫蓝色的光,香气浓郁得几乎有了重量。睿睿欢呼着冲进去,李诚举着手机追着他拍照。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这对父子。
如果不知道真相,这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我掏出来,是个本地陌生号码。
接通,那边传来压低的女声:“周老师,我是曹雅欣。”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环顾四周,李诚正在十米外给睿睿调整风筝线,背对着我。
“你怎么有我电话?”我问。
“李诚的通讯录备份。”曹雅欣说,“我当年留了一手。听着,时间地点不变,今天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古籍区。我拿到了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他的病历。”曹雅欣顿了顿,“还有……他前女友的尸检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