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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希望他们明天再来 | 石会文

我家院子已年久失修了,今年夏天请了两个工人修复一下。那天清早他们带着工具来了,一个姓江,50岁左右,一个姓廖,40岁左右

我家院子已年久失修了,今年夏天请了两个工人修复一下。那天清早他们带着工具来了,一个姓江,50岁左右,一个姓廖,40岁左右,都是黄冈人。

他们告诉我,早上7点就到了小区门口,保安不让进,怕扰了业主,一直等到8点才让进小区。我问他们几点从家里出发的,他们说,5点起床,在街上买碗牛肉面吃了就去乘地铁,再转一趟公交车就到了小区,还算方便。我问他们,你们很爱吃牛肉呀,他们说,也不是,主要是牛肉经饿。短短的几个字,让我心里一酸,赚点钱不容易呀,业主们还在梦里的时候,他们早已奔波在路上,业主们从梦里醒了,他们才能进来。哎,历朝历代,这人哪,都分着等级。

他们进院子的第一件事,就是脱下自己“装门面”的衣服,再换上破旧不堪的迷彩服。我看着不解,何必多此一举?一会,想明白了,活在这个衣帽取人的世界里,他们是在用干净维护一点尊严。这也许是他们用多少次遭受鄙夷换来的心得。

我细心观察,有很多我无法理解的袪魅。

他们力气大,不知疲倦,一天到晚不休息。老江偶尔抽根烟、喝口茶,借此歇口气。小廖则是不停地干活,不抽烟不喝茶。我劝小廖休息一会,他总是说不累,习惯了。哎,太阳也有下山的时候。

他俩吃得不多,中午的饭是外卖送来的,一盒菜一盒饭,菜是青菽牛肉片。我问他们够吃吗,他们说差不多吧。我担心他们吃不饱,就叫老伴每天给他们做一大盘晕菜,不是鱼就是肉。老伴送过去,他们也不推辞,也不道声谢谢,只是微微一笑。难道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没有语言?但我并不怪罪他们,相信他们是心存感激的,只是不善表达。

我还发现,他们一天都不会上厕所,我有点纳闷,便问老江内急怎么办?老江说出门之前都解决好了,少喝点水,加上流汗多,不会出现内急的事。老江说得轻描淡写,可我心里一沉,他们活得不容易呀。

老江、小廖各干各的活,互不说话,却很默契,木工、瓦工、水工、电工,无所不能。他们不怕烈日,连遮阳的帽子都不戴,衣服汗湿了,脱下湿透的衣服,赤膊干。似乎什么困难在他们面前都轻风细雨一般。

他们是神?真是特殊材料做成的?我暗暗佩服,伟大的平凡,平凡的伟大,应该是最好的诠释。

院子要在一棵大桂树下修一个园形的休闲座椅,座椅要围绕大树由大小两个不同的园形组成,有点难度,担心他们做不好。我婉转地问小廖,你们做过吗?小廖说做过,我才放心了。

椅子的木材必须加工成若干等腰梯形。这涉及到一点几何知识,我又担心小廖可能加工有困难,于是就告诉他等边梯形的木材怎么做怎么做,小廖没有阻止我的话,等我说完了,微微一笑,轻轻地说,他就是这样下料的。此时我知道我的话是多余的,小看了人家,并打心里佩服他,一个打工的农民,也懂得几何知识的运用。我问他,读过高中吧?他点点头告诉我,他曾经考上过清华,因家里拿不出学费自动弃学了。他说得很平淡,但我的心却被他的话重重地敲打了一下,好可惜啊,贫困就是一把重锤,敲碎了一个青春的梦。同时,我也感到十分尴尬,我不是有点搬门弄斧了,我的自以为是,在他的面前被㧜得粉碎,真应了那句老话,天下无用是秀才。

他们都要干到老天收回了所有的光才会收工,大概每天都要工作12小时以上,才换上早上来时的“门面”衣服离开我家。看着他们在夜幕下远去的背影,尽是疲惫,我的心比落日还沉,颤栗着心隐隐作痛。

哎,真不希望明天他们再来。

作者简介

石会文,银行高管退休,大学,高级经济师。中国金融作协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武汉作协会员,武汉散文学会会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