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不要代入现实(已完结)
楔子
我是李清瑶,吏部尚书李敬之的嫡长女。
丙午年,我十八。及笄三载,陛下亲笔赐婚的龙凤玉佩,被我收在紫檀木匣里,压了整整三年。
京中人人都说,李家与威远侯府联姻,是清流与勋贵的璧合。我通经史、善琴画,是御笔亲题的“京城第一才女”;杨景辉年方二十,随父出征三战三捷,封忠武校尉,是鲜衣怒马的少年世子。
天作之合,这四个字,曾是我午夜梦回时,最温柔的期许。
我以为,等他再立一功,我们便会大婚,往后便是举案齐眉,共守侯门。
直到丙午年三月十二,桃花落了满径,我带着亲手绣的平安福袋,去威远侯府赴他的凯旋之约,却在侯府最僻静的听竹轩,撞碎了所有念想。
第一章 听竹轩碎,玉碎情断
三月的威远侯府,桃花开得泼泼洒洒。杨老侯爷染恙,凯旋宴只摆了家宴,我身为准世子妃,理当亲自登门贺喜。
锦书扶着我,穿过抄手游廊,往听竹轩去——那是杨景辉的清修之地,也是他说过,只愿与心悦之人共处的地方。
轩外的月洞门半掩,里面传来的声音,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心口。

“景辉哥哥,我知道我不配。你是侯府世子,未来的威远侯,身边还有李尚书家的千金,我不过是个唱昆曲的,怎敢肖想你?”女子的哭声软糯凄切,是近日红遍京城的苏怜儿。
杨景辉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缱绻,甚至带着几分偏执:“配不配,我说了算。李清瑶?不过是父皇赐的婚约,我与她之间,只有门第,没有情意。怜儿,等我安置好你,便亲自去李家退婚,我杨景辉的正妻,只能是你。”
“可陛下赐婚……”
“为了你,别说陛下赐婚,便是丢了世子之位,折了前程,我也认!”
最后一句话,字字诛心。
锦书脸色煞白,死死攥着我的衣袖,我抬手,推开月洞门,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诧异。
轩内,杨景辉斜倚在竹榻上,将苏怜儿揽在怀中,她的藕荷色襦裙蹭着他的锦袍,发髻上插着一支羊脂玉簪,簪尾刻着小小的“景”字——那是我曾为他选的生辰礼,他说“不合用”,转头竟送给了旁人。
看到我,杨景辉的手臂一僵,随即松开苏怜儿,起身时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漠:“清瑶?你怎么来了?”
苏怜儿立刻从榻上滑下,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叩首:“李小姐,都是民女的错,是民女勾引世子爷,您要打要骂,都冲民女来,别为难世子爷。”
我没看她,目光落在杨景辉脸上,一字一顿:“杨景辉,三年前金銮殿上,你跪地谢恩,说‘臣愿与李清瑶相守一生,不负陛下所托’;两年前我及笄,你送我赤金步摇,说‘此摇配得上李家大小姐’;一年前你出征,带西域雪莲,说‘清瑶畏寒,此花可暖身’。”
我从袖中取出那方绣好的平安福袋,扔在他面前,福袋上的鸳鸯,被桃枝勾破了一角:“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亲口说的。如今,你说与我无甚情意?”
杨景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道:“是我一时糊涂。清瑶,这婚约,我意已决,必退无疑。”
“你想退?”我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凉,“陛下赐婚,岂容你说退就退?杨景辉,你既选了她,那便好好记着——今日你弃我,他日,你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我转身就走,没有回头。
那支赤金步摇,我留在了听竹轩的案上;那方龙凤玉佩,我回府后,用铁锤砸得粉碎,让锦书扔进了护城河里。
三日内,我让管家李忠,彻查苏怜儿的底细,又让锦书暗中收集杨景辉与她私会的证据——听竹轩的值守嬷嬷、城南别院的看门人、西郊桃林的樵夫,十数位目击者,皆按了手印;杨景辉写给苏怜儿的情诗、送的信物,也一一收齐。
我李清瑶,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女,是陛下亲封的才女,绝不是任人背弃的软柿子,更不会做他们龌龊爱情的垫脚石。
他想毁我婚约,我便让他和他的心上人,身败名裂。
第二章 舍身护美,铁血成残
我以为,杨景辉会收敛几日,再谋退婚。却不料,五日之后,京城爆出惊天噩耗——威远侯府世子杨景辉,为救苏怜儿,被流寇的淬毒狼牙箭射中右腿,筋骨尽断,终身残疾。
彼时,我正在府中与父亲商议《吏部选官条例》,锦书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姐,杨世子……他出事了!”
“细说。”我放下笔,指尖稳如泰山。
“今日苏怜儿去城南戏楼谢幕,返程时遇上游窜的山匪,山匪放箭伤人,一支狼牙箭直直射向苏怜儿的后心。杨世子刚好带着亲卫路过,他本已拨马躲开,却见苏怜儿吓傻在原地,竟翻身下马,用自己的右腿挡了那支箭!箭上淬了‘五步倒’,虽被随行太医及时解毒,可右腿的筋骨全被箭刃绞断,太医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父亲李敬之重重拍案:“竖子不足与谋!”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心中只剩讽刺。
他是征战沙场的少年将军,一手骑射术冠绝京城,面对流箭,只需伸手揽过苏怜儿,便能双双脱险。可他,却选择了用自己的右腿,去换她一命。
这不是痴情,是愚不可及,是执迷不悟。
午后,京城的流言便沸沸扬扬。有人赞杨景辉“情深似海”,有人叹他“自毁前程”,更多人骂苏怜儿“红颜祸水”,毁了少年将军的一生。
威远侯府乱作一团。杨老侯爷本就病重,听闻消息,一口血吐在奏折上,昏迷不醒;杨老夫人守在荣锦堂,哭得肝肠寸断。
我带着锦书,备了薄礼,亲自去了侯府。
府门前围满了百姓和官员,见我到来,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里有同情,有敬佩,也有看热闹的算计。
荣锦堂内,药味弥漫。杨景辉躺在拔步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乌青,右腿被厚厚的浸了药的纱布包裹,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黑血。他尚未清醒,眉头紧锁,额角的汗珠子滚个不停。
苏怜儿跪在床边,一身素衣,哭得梨花带雨,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景辉哥哥,你醒醒啊,是我害了你,我宁愿替你受这份罪……”
杨老夫人坐在床沿,红肿着眼睛,看到我,连忙起身,抓住我的手,语气带着哀求与愧疚:“清瑶,你来了……景辉他……他是一时糊涂,你莫要放在心上,这婚约,不能退啊!”
我抽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证据,放在桌上:“老夫人,您先看这个。”
证据卷里,有杨景辉与苏怜儿私会的时间、地点,有十数位目击者的签名画押,有杨景辉送苏怜儿的玉簪、情诗,甚至还有苏怜儿的戏班班主,按手印证明她明知杨景辉有婚约,仍刻意勾引。
“三年前,陛下赐婚,是为李家与杨家百年交好,”我声音清亮,传遍整个荣锦堂,“如今,杨景辉背弃赐婚,与良籍之外的女子私相往来,此乃不忠;辜负李家婚约,欺辱尚书嫡女,此乃不义;为私情罔顾自身前程,让侯府蒙羞,此乃不孝。如此不忠不义不孝之人,我李家,绝不与之联姻。”
杨老夫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已将这些证据,呈给陛下,”我继续道,语气坚定,“陛下圣明,已亲口允准,李家可正式退婚,不追究抗旨之罪。今日,我李清瑶,代表吏部尚书府,正式与威远侯府解除婚约!”
苏怜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又立刻被惊慌覆盖:“李小姐,你不能退婚啊,景辉哥哥他……”
“你不配提我的名字,更不配提他。”我冷冷地打断她,“苏怜儿,你今日的安稳,是用他的一条腿换来的,但愿你能承受得起。”
说完,我转身就走。
府门外,百姓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李小姐做得对!这样的男人,不嫁也罢!”“杨世子太糊涂了!为了个戏子,毁了自己一生!”
我坐上马车,掀开车帘,看向威远侯府的匾额,心中毫无波澜。
退婚,只是第一步。
我要让他们的“真爱”,传遍京城,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我要让他们,在无尽的怨恨与折磨中,自食恶果。
第三章 满城传唱,身败名裂
回到尚书府,我亲自执笔,将杨景辉与苏怜儿的事,编成了话本《侯门痴情误》和戏文《狼牙箭断尘缘》。
话本里,我不偏不倚,只记录事实——陛下赐婚的荣光,世子私通的龌龊,舍身挡箭的愚蠢,尚书府退婚的决绝。字里行间,不抹黑,不诋毁,却将杨景辉的“不忠不义不孝”,苏怜儿的“不知廉耻”,写得入木三分。
戏文则更具感染力,戏台上,少年将军鲜衣怒马,却为戏子背弃婚约,狼牙箭穿腿的瞬间,台下百姓齐声叹息,骂声不绝。
我让李忠,将话本和戏文,送往京城的各大茶馆、酒肆、戏楼、勾栏瓦舍,甚至让跑腿的小厮,在街头巷尾免费发放。
短短三日,《侯门痴情误》传遍京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人人都在看,人人都在议。
威远侯府的名声,一落千丈。
往日门庭若市的侯府,如今门可罗雀。杨家的世交,纷纷送来拜帖,与杨家划清界限;朝中的官员,上朝时刻意避开杨老侯爷,连陛下,也对他冷了脸色。
杨老侯爷昏迷了七日,醒来后,看着满堂冷清,一口血再次喷出,从此缠绵病榻,再也下不了床。
杨景辉在昏迷了九日后,终于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的腿,而是抓着丫鬟的手,急切地问:“怜儿呢?苏怜儿怎么样了?”
得知苏怜儿安然无恙,只是受了惊吓,他松了一口气。可当他得知自己的右腿已废,再也无法上战场,再也无法继承威远侯爵位,得知自己与苏怜儿的私情传遍京城,侯府声名扫地,得知我已正式退婚,陛下也允准后,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拔掉手上的银针,想要下床,却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疼得他浑身抽搐。
“我的腿!我的腿!”他嘶吼着,眼中充满了绝望,“李清瑶呢?让她来见我!我要见她!”
杨老夫人赶来,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如刀绞,却又恨铁不成钢:“你还找李清瑶做什么?是你自己背弃婚约,是你自己为了那个女人,毁了自己的一生!李清瑶早已退婚,她再也不会来了!”
“我不信!”杨景辉红着眼睛,嘶吼道,“她爱我,她不会退婚的!一定是你们逼她的!”
杨老夫人将那卷证据,狠狠扔在他面前:“你自己看!铁证如山!陛下都允准了,你还在做梦!”
杨景辉颤抖着,一页一页翻看,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他瘫坐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条腿,还有前程,有名声,有李家的支持,还有那个被他弃之如敝履的未婚妻。
他接连三次,派人去尚书府求见我。
第一次,被李忠拦在门外,连拜帖都没递进去。
第二次,他让贴身小厮石头,带着他的亲笔信和那支赤金步摇,去尚书府。我看都没看,就让锦书把信扔进火盆,把步摇扔进了库房。
第三次,他竟让石头推着他,坐在轮椅上,来到尚书府门前,想要亲自求我。
彼时,我正在府中,教妹妹李青薇练字。锦书来报时,我淡淡道:“不见。让他回去,好好守着他的‘真爱’。”
杨景辉在尚书府门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百姓们围在周围,指指点点:“这就是威远侯府的世子?为了戏子断了腿,还来求前未婚妻复合?”“真是厚颜无耻!”
最后,他被石头推着,灰头土脸地回了侯府。
回到荣锦堂,他拿起桌上的酒壶,拼命地喝酒,一杯接一杯,直到酩酊大醉。
“清瑶……我错了……清瑶……”他喃喃自语,泪水混着酒液,流了满脸。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第四章 贱籍脱身,寒酸入府
杨景辉醒后,便开始以死相逼,非要娶苏怜儿。
他绝食三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床头放着一把匕首,扬言若是不让苏怜儿进门,他便立刻自绝。
杨老夫人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心痛如绞,却又无可奈何。她恨苏怜儿,恨她毁了儿子,毁了侯府,可若是儿子死了,她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可苏怜儿是贱籍,想进侯府,比登天还难。
大周朝的户籍制度,等级森严。娼优隶卒,属于贱籍,不得与良人通婚,不得入仕,甚至不得穿绫罗绸缎。即便杨景辉是侯府世子,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娶一个贱籍女子为妾——这不仅会被言官弹劾,还会让侯府彻底沦为笑柄。
杨景辉早已豁出去了。他拿出自己多年的军功赏赐,又求了杨老侯爷的旧部,花了三万两白银,打通了吏部的关节,终于为苏怜儿脱了贱籍。
他还为苏怜儿编造了一个新身份——江南苏州苏记布庄的孤女,因家道中落,流落京城,被戏班收留。户籍上,她成了良籍,姓苏,名怜,年十八。
即便如此,杨老夫人依旧不肯松口。
杨景辉便用了最决绝的法子。他坐在轮椅上,推着自己,撞向荣锦堂的柱子。若不是嬷嬷眼疾手快,拦住了他,他早已头破血流。
杨老夫人终于妥协了,却立了三条铁规,字字诛心:
其一,苏怜儿进门,只能做“通房侍妾”,无品无级,无名无分,不得入杨家宗祠,不得被称为“姨娘”,府中上下,皆可称她“苏丫头”。
其二,苏怜儿不得住在偏院,只能住在柴房西侧的杂役房,那是府中最偏僻、最潮湿的地方,连下人都不住。
其三,苏怜儿需包揽府中所有粗活累活——洗衣、做饭、洒扫、劈柴、伺候杨景辉的饮食起居,一应差事,皆由她一人承担,月钱一分不给,衣食皆按粗使丫鬟标准。
苏怜儿得知后,心中不甘,却又别无选择。她一心想做侯府世子妃,想取代我,成为威远侯府的女主人。可如今,杨景辉成了残疾,她只能屈居人下,做一个连丫鬟都不如的通房侍妾。
四月初一,苏怜儿进门。
没有锣鼓,没有红绸,没有喜宴,甚至没有一顶像样的轿子。只有一顶青布小轿,从侯府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抬了进去。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襦裙,头上没有珠翠,只插了一根木簪,脸色憔悴,眼神里带着一丝忐忑,一丝不甘。
京中的百姓,得知苏怜儿以通房侍妾的身份入府,纷纷拍手称快:“活该!以为嫁入侯府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是个打杂的!”“杨老夫人这是明摆着磋磨她呢!”
消息传到尚书府时,我正在揽月阁,与靖王萧策品茗论画。
萧策是陛下的亲弟弟,年方二十二,文武双全,风度翩翩。我与他相识于御书房,父亲是吏部尚书,他是陛下的得力助手,我们时常一同陪陛下谈诗论文,渐渐生出情意。
听闻苏怜儿入府的消息,萧策放下茶盏,看着我:“解气吗?”
“谈不上解气,”我淡淡一笑,“不过是让她,尝尝自己种下的苦果。”
我早已买通了侯府的两个下人——杨老夫人身边的粗使丫鬟春桃,杨景辉卧房外的小厮石头。我给了他们足够的银子,不仅让他们留意侯府动静,更让他们,不动声色地,挑拨杨老夫人、杨景辉与苏怜儿的关系。
苏怜儿进门的第一天,就尝到了杨老夫人的厉害。
天不亮,春桃就按照我的吩咐,去杂役房叫她:“苏丫头,老夫人说了,你是世子的通房,理当伺候主子。快起来,去厨房做早膳,老夫人要吃莲子百合羹,世子要吃羊肉粥,少一样,你就别想吃饭!”
苏怜儿从小在戏班长大,只会唱戏,哪里会做什么莲子羹、羊肉粥?
她手忙脚乱地跑到厨房,笨手笨脚地熬粥,结果莲子没煮熟,羊肉粥熬糊了,还不小心打翻了油壶,洒了一地。
春桃立刻跑去禀报杨老夫人:“老夫人,苏丫头笨手笨脚,不仅没做好早膳,还打翻了油壶,浪费了府里的东西!”
杨老夫人勃然大怒,让人把苏怜儿叫到荣锦堂,当着下人的面,厉声训斥:“苏怜儿,你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有脸留在侯府?今日,你就把厨房的碗碟,全部洗干净,若是有一个没洗干净,就罚你跪祠堂,直到天黑!”
厨房的碗碟,堆积如山,从清晨到傍晚,苏怜儿一直站在冷水里洗碗。春日的水,依旧刺骨,她的双手,很快就被泡得红肿,指腹磨出了血泡,疼得她眼泪直流。
傍晚时分,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杂役房,却发现房门被锁了。
一个老嬷嬷端着一碗残羹冷炙,放在地上,语气轻蔑:“苏丫头,这是你的晚膳。老夫人说了,你今日做错了事,只能吃这个。”
碗里,是剩下的冷饭,还有几块发馊的咸菜。
苏怜儿看着那碗饭,想起自己往日在戏楼,被人捧在手心,锦衣玉食的日子,心中充满了委屈。
她想去找杨景辉,却被老嬷嬷拦住:“苏丫头,世子爷说了,他今日身子不适,不见任何人。”
她不知道,这是石头按照我的吩咐,故意传的话。
杨景辉根本没有说过不见她,他坐在轮椅上,等了她整整一个上午,想看看他的“怜儿”,是否安好。
苏怜儿失魂落魄地站在杂役房外,看着那碗残羹冷炙,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嫁入侯府,或许,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第五章 步步挑拨,裂痕深种
苏怜儿在侯府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熬。
杨老夫人的磋磨,从未停止,却又拿捏着分寸——不打不骂,不流血不留伤,只诛心,只让她受尽屈辱,绝不给她任何寻死觅活、博同情的机会。
春日,府中牡丹盛开,杨老夫人让苏怜儿顶着烈日,给所有牡丹浇水,一朵都不能漏。苏怜儿中暑晕倒,杨老夫人就让人用冷水泼醒,说“府里的花,比你金贵”。
夏日,厨房闷热,杨老夫人让苏怜儿做几十人的饭菜,还要亲手给府里的主子们做冰镇酸梅汤。苏怜儿被油烟熏得呕吐不止,酸梅汤做得稍慢,就被杨老夫人罚站在烈日下,抄《女诫》,抄不完不准进屋。
秋日,城外田庄收稻谷,杨老夫人让苏怜儿跟着去,割稻谷、晒稻谷,一刻不准停歇。苏怜儿从未做过农活,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还被稻谷叶割得满手是伤,杨老夫人却嫌她做得慢,扣了她仅有的粗布衣衫。
冬日,天寒地冻,杨老夫人让苏怜儿去井边凿冰洗衣,府里所有人的衣服,都由她一人洗。冷水刺骨,她的手脚冻得红肿溃烂,连筷子都拿不住,杨老夫人却嫌衣服没洗干净,让她重新洗,直到洗到天亮。
府中的下人,见杨老夫人厌恶苏怜儿,也纷纷落井下石。春桃故意把她的衣服扔进脏水里,石头故意把杨景辉的药,打翻在她身上,厨房的嬷嬷,故意给她吃生的、冷的、馊的饭菜。
苏怜儿受尽了折磨,唯一的指望,便是杨景辉。
起初,杨景辉确实心疼她。他会偷偷让石头,给她送些糕点,会在杨老夫人面前,为她求情:“娘,怜儿年纪小,不懂事,您别为难她了。”
可我的挑拨,如同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他们的感情,让这份微薄的心疼,渐渐变成了怨恨。
春桃会在杨老夫人面前,添油加醋:“老夫人,您是没看见,苏丫头今日在杂役房,跟别的小厮抱怨,说您心狠手辣,还说世子爷是个废人,跟着他,这辈子都毁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他挡箭!”
杨老夫人本就恨苏怜儿,听了这话,怒火中烧,对苏怜儿的磋磨,越发厉害。
石头会在杨景辉面前,假意叹息:“世子爷,您对苏丫头掏心掏肺,可她呢?今日我路过井边,听见她跟洗衣嬷嬷说,后悔跟着您了,说若不是您,她现在还是戏楼里的名角,被人捧着,哪里会受这份罪?还说,李清瑶如今要嫁给靖王,做王妃了,她真是羡慕嫉妒恨。”
杨景辉听后,心中的愧疚,渐渐变成了怨恨。他为了苏怜儿,断了腿,毁了前程,可她,竟然嫌弃他是废人,竟然羡慕我!
而我,还让春桃,故意在苏怜儿面前,提起我和靖王的婚事。
“苏丫头,你是没见过靖王殿下提亲的阵势,”春桃一边让苏怜儿劈柴,一边故意说,“一百八十抬聘礼,从尚书府大门,排到朱雀大街,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应有尽有。听说,陛下还要亲自为李小姐和靖王殿下主持大婚呢!李小姐这一嫁,就是靖王妃,风光无限,哪里是你能比的?”
苏怜儿握着斧头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她恨我,恨我出身显赫,恨我才貌双全,恨我就算退了婚,依旧能嫁得风光。她更恨杨景辉,恨他无能,护不住自己,恨他让自己,从云端跌入泥沼。
三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五月初五,端午节。
侯府按惯例,要包粽子、挂艾草、喝雄黄酒。杨老夫人特意吩咐,让苏怜儿包一百个“八宝粽”,要求每个粽子的形状、大小都一样,糯米要泡得软糯,馅料要足,午时之前,必须包完。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怜儿从清晨,包到中午,才包了五十个。春桃站在一旁,不停催促:“苏丫头,快点!老夫人说了,午时之前包不完,就罚你在院子里,跪到晚上,不准吃粽子,不准喝雄黄酒!”
苏怜儿心急如焚,不小心,被粽子叶割破了手指。鲜血,滴在了洁白的糯米上。
她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用手帕,擦去糯米上的血。
可这一幕,却被春桃,看得清清楚楚。
春桃立刻跑去,禀报杨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苏丫头她……她把带血的糯米,包进了粽子里!她还说,这是给您和世子爷的‘血粽’,要诅咒你们母子,不得好死!”
杨老夫人闻言,勃然大怒,立刻带着人,赶到厨房。
她看着苏怜儿手指上的伤口,又看着那些包了一半的粽子,厉声质问:“苏怜儿,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用带血的糯米包粽子,诅咒我们母子?”
苏怜儿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老夫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被粽子叶割破了手指……”
“不是故意的?”杨老夫人冷笑,“春桃都听见了,你还敢狡辩?”
苏怜儿看向门口,眼中充满了期待——杨景辉,正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他会像往日一样,为她求情。
可杨景辉,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心疼,只有无尽的冷漠。
“娘,”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她既敢诅咒我们母子,就该受罚。按府规,罚她抄《孝经》一百遍,三日之内抄完,抄不完,就不许吃饭。”
苏怜儿的身子,瞬间僵住。
她不敢相信,自己深爱的男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百遍《孝经》,三日抄完,对于整日做粗活的她来说,比打她三十大板,还要难熬。
她跪在地上,看着杨景辉,泪水模糊了双眼:“杨景辉,你就这么信她,不信我?”
杨景辉别过脸,语气淡漠:“我只信我看到的。”
说完,他让石头,推着他,离开了厨房。
苏怜儿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爱意,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一点点,彻底熄灭。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恨意。
第六章 靖王赐婚,风光无限
苏怜儿抄了三日《孝经》,抄得手腕红肿,双眼布满血丝,才勉强抄完。
这三日里,杨景辉没有去看过她一次,没有给她送过一口水,一口饭。
苏怜儿彻底心死。
她开始变了。
不再哭哭啼啼,不再刻意讨好杨老夫人,也不再对杨景辉,抱有任何期待。她每日机械地做着粗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行尸走肉。
只是,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阴鸷,却让人不寒而栗。
而我,在这段时间里,迎来了人生的新征程。
靖王萧策,向陛下,正式求旨,赐婚于我。
陛下欣然应允,于丙午年六月初六,亲自下旨:“吏部尚书李敬之嫡长女李清瑶,温婉贤淑,才貌双全,靖王萧策,德才兼备,文武双全,二人情投意合,宜结良缘。着钦天监择吉日,册立李清瑶为靖王妃,大婚如期举行。”
圣旨传到尚书府时,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人人都说,李清瑶福泽深厚,虽遇人不淑,却终得良人。靖王是陛下的亲弟弟,权倾朝野,比威远侯府的世子,不知强上多少倍。
威远侯府,得知此事后,一片死寂。
杨景辉坐在荣锦堂的窗前,手里拿着那本《侯门痴情误》的话本,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我退婚的那一段,他的手,颤抖不止。
他想起,三年前,御花园的桃花树下,他牵着我的手,说“清瑶,等我凯旋,便娶你”;想起,我为他绣的平安福袋,他嫌丑,却被苏怜儿捡了去;想起,我退婚那日,清冷的眼神,那句“你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悔吗?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让石头,推着他,去杂役房,找苏怜儿。
彼时,苏怜儿正在劈柴,斧头落下,力道十足,木屑纷飞。
看到杨景辉,她没有抬头,依旧劈着柴。
“怜儿,”杨景辉开口,声音带着颤抖,“你还好吗?”
苏怜儿停下斧头,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冰冷的嘲讽:“托世子爷的福,我还没死,还能劈柴。”
“怜儿,对不起,”杨景辉的眼中,充满了愧疚,“端午那日,是我不对,我不该不信你。”
“不对?”苏怜儿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杨景辉,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对不起?你为了我,断了腿,毁了前程,现在,看到李清瑶要嫁给靖王,做王妃了,你后悔了,是吗?”
杨景辉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没有,”他梗着脖子道,“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我?”苏怜儿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杨景辉,你的心疼,太廉价了。从你让我抄《孝经》的那一刻起,我对你,就再也没有半分情意了。剩下的,只有恨。”
恨他的薄情,恨他的无能,恨他把自己,拖入了这无边的地狱。
杨景辉的身子,猛地一颤:“怜儿,你……”
“你走吧,”苏怜儿转过身,重新拿起斧头,“我不想再看到你。再看到你,我怕我会忍不住,做出什么让你后悔的事。”
杨景辉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他失去了苏怜儿,也永远,失去了李清瑶。
丙午年十二月初八,腊八节。
我与萧策的大婚,如期举行。
京城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靖王的迎亲队伍,从靖王府出发,一路敲锣打鼓,浩浩荡荡,来到尚书府。
萧策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的喜服,英姿飒爽,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
我穿着凤冠霞帔,坐在八抬大轿里,轿帘上绣着金线凤凰,熠熠生辉。

花轿路过威远侯府时,我掀开轿帘的一角,看了一眼。
威远侯府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杂草丛生,朱漆剥落,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辉煌。
杨景辉,坐在轮椅上,被石头推着,站在侯府的侧门,看着我的花轿,渐行渐远。他的头发,白了大半,面容憔悴,眼神空洞,如同一个垂暮老人。
苏怜儿,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裙,面黄肌瘦,手上布满了老茧。她看着我的花轿,眼中没有嫉妒,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死寂。
我放下轿帘,不再看他们。
从此,威远侯府,杨景辉,苏怜儿,都与我李清瑶,再无半分瓜葛。
大婚之后,我与萧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萧策待我极好,尊重我的想法,支持我的志向。陛下让我入宫,给公主们讲学,他便每日亲自接送;我喜欢书画,他便为我建了一座“墨韵阁”,收集了天下的名画字帖;我思念父母,他便陪我,三日一归宁,五日一省亲。
丙午年冬,杨老侯爷,在无尽的遗憾与怨恨中,撒手人寰。
杨景辉,继承了威远侯的爵位,却因为残疾,无法上朝,无法管理侯府事务。侯府的管家,趁机勾结下人,偷偷变卖侯府的田产、商铺、古玩,中饱私囊。不出半年,侯府精锐仆役尽数散去,只余下几个老弱病残守着空宅,内院更是无人看管,乱作一团。
威远侯府,彻底走上了败落之路。
第七章 恨入骨髓,血债血偿
丁未年春,我怀上了身孕。萧策欣喜若狂,陛下更是龙颜大悦,早早便许诺,待孩子降生,便封其为瑞王。
靖王府,一片喜气。
而威远侯府,早已成了无人问津的人间地狱。
杨老夫人因丧夫之痛,又目睹侯府败落,一病不起,缠绵病榻,再也无力管束府中事务,更别提磋磨苏怜儿。
苏怜儿的日子,看似解脱,实则恨意早已入骨。她要的从不是逃离,而是让那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付出血的代价。
她开始收敛锋芒,重新换上温顺的模样,每日守在杨景辉的卧房里,端茶送水,喂药擦身,寸步不离。
杨景辉深陷在孤独与悔恨的泥沼里,见苏怜儿这般“回心转意”,竟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她重拾信任,甚至卸下了所有防备。他不再酗酒颓废,还会拉着苏怜儿的手,絮絮叨叨说起往日的荒唐,说着若有来生,定要好好待她。
苏怜儿只是垂眸浅笑,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寒。
她早已摸清了侯府的底细——府医因薪俸被拖欠,早已数月不曾上门;杨景辉的腿疾药,都是苏怜儿照着旧方去药铺抓的;府中只剩一个耳聋的老嬷嬷和一个腿脚不便的老仆,根本无人留意她的举动。
她要的,是一场完美的终结。
丁未年五月十六,杨景辉的二十一岁生辰。
这日,苏怜儿特意起了个大早,打扫干净卧房,又去厨房,亲手做了一碗长寿面。她在面里,加了整整一包早已备好的牵机药——这是她托人从江湖药铺买来的剧毒,无色无味,入腹即发,痛苦难当。
她端着长寿面,缓步走到床边,脸上带着初见时那般楚楚可怜的温柔,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
“景辉哥哥,今日是你生辰,我给你做了长寿面,你吃了,愿你往后,都能安稳。”
杨景辉躺在病榻上,早已骨瘦如柴,脸色蜡黄。他看着苏怜儿,眼中带着一丝眷恋,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怜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是我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苏怜儿拿起筷子,喂了他第一口面,语气轻柔,“景辉哥哥,我们这辈子纠缠不休,下辈子,便别再相见了。”

杨景辉点了点头,竟主动张口,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不过片刻,药性便如潮水般袭来。
杨景辉的身子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他双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崩裂,脸色瞬间扭曲成一团,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疼……好疼……五脏六腑都像被撕开了!怜儿,救我……”
苏怜儿缓缓放下空碗,站起身,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狰狞的恨意与释然。
“救你?”她冷笑一声,声音冰冷刺骨,“杨景辉,你毁我清白,骗我入府,让我受尽屈辱,生不如死的时候,可曾想过救我?你为了自己的颜面,给我造了个虚假的身份,却又让我活在泥沼里的时候,可曾想过救我?你信旁人的谗言,对我冷眼相待,任我被磋磨的时候,可曾想过救我?”
杨景辉的抽搐越来越剧烈,口吐白沫,眼神渐渐涣散,他想抓住苏怜儿的衣角,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悔恨与恐惧。
“这碗面,是你欠我的。”苏怜儿看着他,一字一顿,“你的命,也是。”
话音落下,杨景辉的身子猛地一颤,随即彻底瘫软在床榻上,双眼圆睁,再也没了气息。
他死在了自己二十一岁的生辰,死在自己曾经豁出性命去护的女人手里,死在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之中。
苏怜儿看着他的尸体,没有哭,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最先发现异状的,是府中耳聋的老嬷嬷。她端着热水进屋,见杨景辉双目圆睁,早已没了呼吸,又看到苏怜儿呆立在一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府,报了官。
京兆尹的衙役很快便赶到了威远侯府。
面对衙役的盘问,苏怜儿没有逃跑,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坐在杨景辉的床榻边,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是我下的毒,牵机药,一碗面,送他走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毁了我的一生,我不过是,讨回公道。”
案件很快上报到陛下案前。
陛下震怒,却也知晓威远侯府的种种荒唐,更听闻了苏怜儿在侯府所受的非人磋磨。最终,陛下下旨:“苏怜毒杀亲夫,罪无可赦;念其身陷囹圄,受尽凌辱,情有可原,免其凌迟,判绞刑。威远侯杨景辉德行败坏,致侯府败落,削其爵位,抄没剩余家产充公,杨家旁支贬为庶民,永不得入仕。”
丁未年五月二十,苏怜儿被押赴刑场。
行刑那日,京城百姓围满了刑场,有人骂她毒妇,有人叹她可怜。
苏怜儿站在绞刑架上,望着远处的天空,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她终于,从这场孽缘里,解脱了。
威远侯府,这个曾经煊赫一时的勋贵府邸,也随着杨景辉的死、苏怜儿的伏法,彻底烟消云散。
第八章 尘埃落定,锦绣前程
转眼三年过去,已是庚戌年春。
我与萧策的儿子萧瑾,已经三岁了。他生得粉雕玉琢,聪明伶俐,一岁能言,两岁能书,深得陛下喜爱,去年便已正式册封为瑞王。
我依旧在宫中为公主们讲学,闲暇时便整理古籍,编写《大周朝才女传》,我的才名与德行,在京城乃至朝野,都备受敬重。
萧策依旧手握京畿兵权,深受陛下倚重,却始终待我温柔如初。每日下朝,他必会先到墨韵阁寻我;每逢休沐,便带着我和瑾儿,或是游山玩水,或是归宁省亲。
靖王府的日子,繁花似锦,岁月静好。
这年三月,桃花开得正盛,陛下在御花园的桃花林设宴,宴请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共赏春色。
我挽着萧策的手,牵着蹦蹦跳跳的萧瑾,一同赴宴。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如云似霞,微风拂过,花瓣漫天飞舞,美得如梦似幻。只是如今,我再看到桃花,心中早已没了半分波澜,唯有身边人的温厚,与儿子的笑语,能让我心生暖意。
宴会上,陛下拉着萧瑾的手,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又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还有一块亲手题字的“瑞气盈门”玉佩。
萧策坐在我身侧,为我剥着新鲜的荔枝,轻声问:“累不累?若是乏了,我们便先回府。”
我摇了摇头,笑着看向不远处的萧瑾,他正拿着玉佩,和几位小王爷追着蝴蝶跑,小小的身影,在桃花树下格外耀眼。
“不累,你看瑾儿玩得多开心。”
这时,锦书悄然走到我身边,递上一张京兆尹送来的字条,低声道:“小姐,这是最新的消息。”
我展开字条,上面的字迹简洁明了:“前威远侯府旁支,流落街头,贫病交加,已于上月相继离世。苏怜儿葬于城外乱葬岗,坟茔无人祭扫,已被杂草覆盖。”
我静静看着字条,心中无喜无悲。
那些曾经的伤痛,那些肮脏的纠葛,那些刻骨铭心的恨与怨,早已在岁月的流转中,被磨成了尘埃。
杨景辉的偏执,苏怜儿的痴念,威远侯府的荒唐,终究都成了过往云烟。
我将字条折好,递给萧策。他看了一眼,便握紧了我的手,轻声道:“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我靠在他的肩头,看着漫天飞舞的桃花,看着阳光下笑得灿烂的儿子,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这世间,最痛快的报复,从不是亲手将仇人推入地狱,而是走出过往的阴霾,活成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我李清瑶,终究没有被那场荒唐的婚约打垮。
我有良人相伴,有爱子绕膝,有尊荣加身,有锦绣前程。
那些曾经试图毁掉我的人,早已被岁月抛弃;而我,却站在阳光之下,拥抱着属于自己的,繁花似锦,岁月长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