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7号开始,法国几十万人上街。老师、学生、农民、工会成员,全来了。队伍里还混着一批打砸抢的,冲进LV、爱马仕、劳力士的橱窗,砸完就抢,抢完就烧。商店、政府机关、一座143年的市政厅,全被点了。内政部统计约55万人参与,总工会说80万。当晚到第二天,全国2000多人被捕,600多名警察和消防员受伤,大约1500家商铺受损。
这场骚乱的起点其实很小。9月中旬,巴黎郊区几所高中最先罢课,诉求很朴素:老师不够用,校舍太破,教育投入跟不上。本来就是个教育议题,政府出来谈一谈、拨点钱,大概率能降温。真正把火引向全社会的,是10月1号公布的2027年预算草案。这份草案确认了540亿欧元的节支计划,要把赤字率从5.4%压到5.0%,砍的是公共部门薪酬、养老金、地方财政和医疗支出。
逻辑一下就串起来了。学生觉得学校被抽血,农民嫌油价贵,打工人觉得购买力缩水,工会担心福利被砍。大家发现政府没钱了,而要省的钱,恰恰是从普通人最在意的教育、医疗、养老金里省。教育抗议只是第一个举手的人,后面农民、气候活动人士、总工会全顺着进来了。诉求也从给学校加老师,扩展到降油价、降生活成本、保住公共服务。
比抢奢侈品更让人唏嘘的是,还有暴徒闯进那座1883年建成、143年历史的市政厅纵火,43米高的钟楼当场坍塌,三分之二的正面外墙被烧光,当地政府说这座建筑基本已毁。一座挺过两次世界大战的老建筑,没倒在战火里,倒在了自己人的火里。里昂、马赛、里尔的市政厅也被闯入破坏。
剥开街头的火光,核心矛盾是一个怎么解都无解的两难。一边是民意,法国人要高福利、要公共服务、要购买力,政府敢砍养老金,街头立刻就是现在这个场面。另一边是市场,法国公共债务率今年预计升到119.3%,明年还要升到121.7%,在欧元区仅低于希腊和意大利。9月通胀又回升到3.0%,经济增长几乎停滞。债主和欧盟盯着你降赤字,你不紧缩,国债利息就越滚越高。想加福利刺激经济,没钱。想紧缩还债,老百姓上街。这就是法国这几年所有骚乱共同的根源。不是某一届政府坏,是高福利模式撞上了低增长和高债务,腾挪空间几乎被挤没了。
比经济更让人绝望的,是政治端的堵死。2024年国民议会选举之后,法国政坛三足鼎立、高度碎片化,执政联盟拿不到多数席位,预算案要么过不了、要么陷在僵局里,过去五年换了六任总理。民众眼里的马克龙,是个高高在上又不肯妥协的总统,既组不出多数联合政府,又拒绝提前大选。当议会谈不拢、总统不妥协、政党给不出方案,民众合法的表达渠道一条条变窄,最后情绪只能走到街头。从黄马甲到养老金改革大游行,再到今天的教育骚乱,法国人上街的频率越来越高,可每一次轰轰烈烈过后,问题还是那几个,一个都没解决。
这不是法国一家的病。就在17号同一天,意大利米兰、都灵、博洛尼亚爆发冲突,葡萄牙人上街抗议住房和燃油涨价,比利时布鲁塞尔和列日的警民冲突抓了45人。欧元区9月能源价格同比上涨18.8%,整体通胀升到3.8%,27个成员国里23个通胀在反弹。经济下行、能源涨价、财政紧缩,这是欧洲这一轮的通病。2027年4、5月法国就要选总统,马克龙任期已满不能连任,目前领跑的勒庞和梅朗雄,两个人都反对紧缩、都对欧盟的财政约束持批评态度。
可以说,这场骚乱的火药桶埋了不止三十年。是高福利承诺和长期低增长之间那道越撕越大的口子。教育改革和预算紧缩只是划下去的那根火柴。火能不能灭掉,不取决于抓了多少人,而取决于法国到底有没有人,能给这道两难交出一个老百姓肯接受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