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玖拾

编辑|玖拾

8月3日，菲律宾参议院弹劾法庭的审判大厅里，检方搬进了15箱证据，箱子外面白纸黑字印着两个词——"机密资金"。

坐在证人席上的审计委员会前审计员罗德里克·瓦米尔，宣誓之后说出了一个让全场安静下来的事实：副总统萨拉·杜特尔特是菲律宾历史上唯一一个拥有机密资金拨款的副总统，也是唯一一个动用机密资金的教育部长。

两天之后，8月5日，最高法院全体大法官一致驳回了萨拉阵营的联合申请，理由四个字："已无意义"。

至此，萨拉在法律层面上的最后一道防线，没了。

这事得从法庭上那15箱证据说起。

6.125亿比索，折合人民币大约7500万。其中5亿比索来自副总统办公室，1.125亿比索是萨拉兼任教育部长期间从教育部走的账。

这笔钱本来是干什么的？按规矩，机密资金是用于情报工作的专项经费，怎么花、花在谁身上，外界无权过问。

但问题出在，这笔钱的花法实在太不寻常了。

审计员瓦米尔在8月3日的庭审中作证说，审计委员会发现，副总统办公室2022年底获拨的1.25亿比索机密资金，在11天之内就全部支出完毕。

什么概念？平均一天花掉1100多万比索。

更让人咂舌的是报销环节。2024年众议院善治委员会调查时就已经发现，报销凭证上的收款人名字里，出现了大量疑似虚构的姓名。

机密经费本来就不透明，现在连收款人是谁都存疑，这笔账怎么圆？

再往下看还有一条。庭审中披露的信息显示，有一部分机密经费被用来采购办公桌椅，但连正规发票都拿不出来。搞情报的预算拿去买家具，这事儿放在哪个国家都说不过去。

说到这里，不得不提一个关键背景。

萨拉并不是坐以待毙。从2026年3月开始，她就向最高法院提交了临时限制令申请，想在程序上把弹劾拦住。此后，她的律师团队和支持者又陆续提交了三份类似申请，前后加起来一共四份，全部被送到最高法院。

她的策略很明确：不在参议院法庭上跟你打，先在最高法院把路堵死。

这个思路不是空穴来风。2025年的第一次弹劾，萨拉就是靠最高法院的"程序违宪"裁定翻盘的。

当时最高法院以13票对0票裁定弹劾无效，理由是宪法规定"同一官员一年内不得被多次弹劾"，而之前已有三份弹劾诉状被提交。那一次，萨拉全身而退。

2025年那次靠"程序违宪"全身而退的经验，让萨拉的律师团队认定：只要把官司拖到最高法院，参议院就拿她没办法。

但这一回，情况完全不同了。

8月5日，最高法院发布声明：由于众议院已经在5月11日以257票赞成、25票反对通过了弹劾案，弹劾条款已经正式提交参议院，审判都进行到了第13天，这些申请里提出的问题，"已经没有实际意义"。

众议院检方小组成员、比科尔萨罗党代表特里·里顿随后发表声明，话说得不绕弯子：最高法院的裁决"强化了我们的立场"，参议院弹劾法庭就是现在唯一合适的审理场所，辩护团队应该停止质疑管辖权，也别再把正式审判叫"小型审判"了。

弹劾都审了13天了，15箱证据都搬进法庭了，你现在才来申请叫停，法院也没法把开出去的车倒回来。

有人可能会问，2025年最高法院帮了萨拉一次，这次为什么不帮了？

道理其实不复杂。2025年那次，弹劾案还没有正式进入参议院审判阶段，最高法院可以从程序上挑毛病。

而这一次，众议院2026年2月重新提交弹劾诉状，4月司法委员会以53票对0票全票通过，5月众议院全体表决压倒性通过，6月预审启动，7月6日参议院正式开庭审判。

每一步都踩在宪法流程上，每一个环节都没给你留话柄。

这一次的弹劾推进方，显然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把程序上的漏洞全堵死了。萨拉阵营想在程序上做文章，这扇门已经关上了。

剩下的路只有一条：在参议院法庭上，靠票数说话。

弹劾这件事，如果只看法庭上的指控和证据，看到的只是表层。往下再挖一层，你会发现这场审判的底色，是菲律宾两大政治家族积攒了四年的恩怨清算。

2022年大选，小马科斯和萨拉搭档竞选正副总统，高票胜出。两人当时公开以"政治兄妹"相称，看着和和气气。这种安排在菲律宾政坛很常见——两个家族各取所需，你拿总统，我拿副总统，大家一起分蛋糕。

但"总统给你，副总统给我"这句话的有效期，大概只维持到了就职典礼结束那天。

按照当时外界的普遍理解，马科斯干完六年任期，2028年到点下台，该轮到萨拉接班了。菲律宾总统不能连任，这是宪法白纸黑字写着的。

然而马科斯家族，不想按这个剧本走。

裂痕最早浮出水面是在2024年6月，萨拉辞去教育部长职务，两家公开决裂。更关键的转折出现在同年11月，萨拉深夜直播放话，声称自己已经安排了"后手"，如果自己出事，就对小马科斯夫妇和众议长"不客气"。

这段话是不是一时冲动？外界说法不一。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段直播记录成了弹劾的核心证据之一。

更深层的矛盾藏在2028年的选票里。

多项民调显示，萨拉的支持率稳居2028年总统候选人首位。PulseAsia 2026年5月的民调中，在假设的两强对决里，萨拉拿下51%的支持率，领先对手10个百分点。

同期的社会天气站数据也很说明问题：萨拉的净满意度为正29分，小马科斯是负15分。

净满意度负15分的现任总统，眼看着对面那个正29分的竞争对手越来越近，这种滋味大概只有马科斯自己清楚。

分析人士蒂格劳的判断把这层逻辑说得很直白：马科斯阵营弹劾萨拉，表面上是反腐，实际上是怕她赢了2028年大选之后翻旧账。

这笔账其实不难算：弹劾成功，萨拉终身不得担任公职，2028年大选最大的对手直接出局。弹劾失败呢？萨拉反倒多了一层"被迫害"的民意加持，带着这个光环上选战，只会更难对付。

两头一比，马科斯阵营恐怕已经不是在算"划不划算"，而是被逼到了"不弹劾更危险"的地步。

但事情还有另外一面。

在菲律宾的政治生态里，弹劾从来不只是一个法律工具，它更像是一张"政治核弹"级别的底牌。 打出来的代价极高——你要动员众议院超过三分之一的议员发起，再争取参议院三分之二的票数定罪。这个过程漫长、消耗巨大、社会撕裂严重。

建国以来，菲律宾一共只有五位高官被正式弹劾，真正被定罪的只有一个人——2012年的前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科罗纳。副总统级别的弹劾审判，历史上从未有过，直到萨拉成了那个"第一个"。

为什么明知代价巨大、胜算不定，马科斯阵营还是选择打出这张牌？

因为他们面对的不只是萨拉一个人，而是整个杜特尔特家族的势力网络。

2025年3月，萨拉的父亲、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被逮捕并移送荷兰海牙的国际刑事法院，被控在任内扫毒行动中犯下反人类罪。

2025年5月的中期选举中，杜特尔特家族的候选人在参议院和地方选举中大面积获胜，拿下了更多的政治版图。杜特尔特的长子保罗连任众议员，次子塞巴斯蒂安当选达沃市副市长，家族在南方棉兰老岛的根基依然稳固。

父亲进了国际法庭，家族的政治机器却照常运转。 对马科斯阵营来说，要是不趁现在动手，等到2028年，可能就再也没有窗口了。

所以这场弹劾的底层逻辑，不是6.125亿比索的机密资金到底花在了哪里，而是2028年那张总统选票到底归谁。

但摊牌的走向，又远比任何一方预想的复杂。就在5月11日众议院通过弹劾案的同一天，参议院上演了一场谁也没料到的"换帅"，原参议长索托被罢免，杜特尔特执政时期的外交部长卡耶塔诺当选新议长，而帮他拿下关键一票的，正是杜特尔特的老部下、前国家警察总监德拉罗萨。

众议院刚把弹劾案送到参议院，参议院的权力格局就变天了。

弹劾的发起方控制了众议院，被弹劾一方的盟友却拿到了参议院的主导权。 这出戏的编排，比任何剧本都要精巧。

完全个人观点，说几层意思吧。

先说一个绕不开的数字：16票。

按照菲律宾宪法，弹劾定罪需要参议院24名议员中至少16票的支持。换个说法就是，只要有9名参议员投反对票，弹劾就过不了关。

目前萨拉手里握着大约8到9张铁票。马科斯阵营的票数大概在13到14张左右。

这意味着马科斯阵营要凑够16票，几乎没有犯错的空间。而萨拉只要稳住现有的支持，就不会被定罪。

不过这个算术题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退休大法官阿斯库纳就提出过一个说法：如果参议员德拉罗萨因为国际刑事法院的逮捕令被认定为"法律意义上的逃犯"，参议院的总基数就会从24人缩减到23人，定罪门槛也会从16票降到15票。

16票和15票之间的差距，说到底就是德拉罗萨还能不能走进参议院大门投票的问题。

审判开庭当天还发生了一件事：萨拉的核心盟友、参议员马科莱塔被当场逮捕，被控竞选时隐瞒了7500万比索的政治捐款。一张铁票直接被拿走了。

马科莱塔被抓走减一票，德拉罗萨头上悬着逮捕令又是一个变数。而这场审判不是一天两天能结束的事，参议长签署的预审令里写得很清楚：检方有62天举证，辩方有30天辩护，整个弹劾法庭有92天的审理期。

92天，足够让每一个中间派参议员的心思翻好几个来回。

再说一层。

萨拉的辩护策略其实很有意思。她的律师团队没有在账目细节上跟检方逐条对质，而是直接把火烧回了马科斯头上——这笔机密资金从申请到拨付，每一个环节都是小马科斯和预算部长签字批准的。

你说这笔钱有问题，签字放行的人是你。这就好比房东把钥匙给了租户，回头又说租户非法入住。

这招的高明之处在于：不管最终定罪与否，"马科斯本人批准了这笔资金"这个事实已经摆在台面上了。弹劾打到最后，受伤的未必只有一方。

还有一点，很多人没太注意。

即使弹劾成功，菲律宾社会的撕裂不会因此愈合。即使弹劾失败，两个家族之间的裂痕也不会消失。

哪种结果都不会让菲律宾的政治格局平静下来。新华网的报道里引了菲律宾《马尼拉旗帜报》的一个判断，说得挺中肯——弹劾案将进一步加大社会分歧，无论结果如何，菲律宾政治极化的趋势已经很难逆转了。

这一点，可能比6.125亿比索去向本身更值得关注。

两个家族四年前还手牵手一起赢下大选，四年后就在弹劾法庭上面对面坐着。一个试图用法律手段把对方从政治舞台上永远清除，另一个试图用民意基础把自己从被告席上拉回来。

四年前手牵手赢下大选的两个人，四年后隔着证人席对望。可对马尼拉街头挤轻轨上班的普通人来说，谁赢了弹劾并不能让通勤时间短一分钟，也不能让明天的早餐便宜一块钱。

菲律宾的GDP增速从前两年的五六个百分点滑到了2026年的不到3%，通胀高企，大米涨价，燃油涨价。弹劾审判占据了几乎全部的政治资源和公众注意力，而基建项目在停滞，外资在观望，南海问题悬而未决。

马尼拉的政客在法庭上算6.125亿比索的机密资金去向，棉兰老岛的家庭主妇在菜市场算今天的米价又涨了多少。两本账，同一个国家。

萨拉的最终命运，不会在这一纸最高法院的裁决里定下。弹劾法庭的票数固然重要，但真正决定菲律宾走向的，还是2028年那1.1亿张选票背后的民心所向。

参考信源：

1.《菲龙网》·〈最高法院：萨拉阵营的诉求已毫无意义〉·2026年8月5日

2.《新华社》·〈数说菲律宾副总统莎拉弹劾案〉·2026年7月7日

3.《新华网》·〈观天下丨菲律宾副总统再遭弹劾 政坛争斗日趋白热化〉·2026年5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