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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拉赢了,武契奇输了:同一天的两场选举,正在改写三条政治逻辑


10月25日,两场相隔万里的选举在同一天投出了截然相反的结果。巴西总统卢拉以51.79%对48.21%逆转击败博索纳罗之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开启第四个任期。同一天,塞尔维亚前总统武契奇在投票结束不到两小时后,便公开承认由他主导的前进党联盟败给了一个由学生团体推动、几乎没有执政经验的“学生名单—学生获胜”阵营,终结了前进党长达14年的统治。一个左翼老将逆风翻盘,一个右翼强人黯然退场,表面方向相反,底层逻辑却是同一个:选民正在用选票惩罚“确定性”的供给者,同时把新的不确定性推上前台。
巴西:赢了选举,赢不了“博索纳罗主义”
卢拉的胜利本身就是一个反常信号。他是巴西恢复直选以来第一位首轮落后、次轮翻盘的候选人,也是首位四次赢得总统直选的政治人物。但这场逆转的底色并不轻松:首轮投票弃权率高达21.08%,超过3300万选民没有投票,卢拉是在第二轮把弃权率压到19.21%之后才在关键州米纳斯吉拉斯完成反超的。换言之,他的胜利更多来自“把选民请回投票站”,而不是巴西社会形成了新的多数共识。

败选方的反应进一步说明问题。弗拉维奥当晚拒绝承认结果,把矛头对准最高法院大法官扎宁——卢拉的前私人律师——称其延长投票时间的裁决是“司法政变”。但到了第二天,自由党便正式承认败选,共和党、民主运动党、进步党等中右翼盟友也纷纷表态不支持废除结果,弗拉维奥本人随后放弃了推翻选举的诉求。这看起来像是一场“体面收场”,但真正的信号藏在国会席次里:自由党拿下121个众议院席位和28个参议院席位,成为两院第一大党,卢拉推进预算和税收政策时,必须一项一项向这个拒绝承认过他的政党争取支持。特朗普在结果出炉后称巴西选举“看起来像被操纵”,巴西副总统阿尔克明当场驳斥“不干涉他国内政是基本原则”,而高等选举法院的数据显示,即便不延长投票时间,卢拉的领先优势也超过443万票,延长时段记录的选票仅约3.4万张。外部干预的“抓手”确实存在,但它没有能力改写结果,只是让卢拉的第四个任期从一开始就活在合法性争议的阴影里。
塞尔维亚:一个“没有领袖”的运动,撞上了执政的墙
武契奇的败选比卢拉的胜利更具结构性的冲击力。直接导火索是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顶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引爆了持续近两年、由学生主导的全国性反腐抗议。武契奇试图通过辞去总统、提前大选、转任总理来重置议程,但投票率逼近70%、创下1992年以来最高纪录的选举,恰恰成了反对派最好的动员工具——“学生名单”拿下135至140席,前进党滑落至约105席。

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学生名单”的优势恰恰是它最大的脆弱性:去中心化、无单一领袖、候选人涵盖学者、医生、运动员和农民,竞选时靠校园集会和面对面动员激活了大量原本不关心政治的选民。但治理的逻辑不是“拒绝与揭露”,而是“选择与承担”。塞尔维亚面前摆着欧盟入盟谈判、科索沃问题、能源安全和通胀压力,一个没有执政经验、连总理人选都尚未确定的松散联盟,要在90天内完成组阁并接手这些议程,难度远超竞选本身。武契奇在承认败选时说这是“对一场革命的验证”,而革命之后,验证才真正开始。
欧洲:右转不是“会不会”,而是“以什么方式”
把巴西和塞尔维亚放在同一张棋盘上看,欧洲的“转向”就不再是一个孤立的话题。未来12个月内,欧盟五大成员国中将有四个走向投票站,法国总统选举被英国《金融时报》称为“所有选举中影响最深远的一场”,勒庞在民调中遥遥领先;德国选择党在西部工业州的得票率翻了一番还多,影响力正在突破东部基本盘。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主任莱昂纳德判断,中右翼政党“越来越愿意与极右翼分享权力”,所谓不合作的“防火墙”正在终结。
但“右转”不等于“统一右转”。欧洲极右翼内部在对俄关系上的分歧根深蒂固,各国经济结构对中国的依赖程度也完全不同。有分析人士指出,勒庞、魏德尔这类“极右”政治人物在對华议题上“非常实际主义”,“他们很明白,现在的对华关系是对他们有利的”。这意味着,欧洲政治版图的右移更可能带来一种交易化的对华姿态——意识形态噪音减少,但产业保护和利益索求会更直接、更具体。贸易防御压力会上升,但“一致反华”的局面并不会自动出现。
对我国意味着什么
三条线索指向同一个判断:结构性关系比政治人物的更替更耐久,但摩擦的形态会变。
在巴西,卢拉的连任给中巴关系注入了“重要的确定性”,大幅降低了巴西对外路线出现骤然转向的可能性。大豆、原油、铁矿石的供应关系和中国车企的当地投资,构成了双方都不愿轻易动摇的利益底盘。但卢拉面对的是一个保守色彩更强的国会,大型投资项目的落地节奏可能放缓,巴方“新工业计划”下的本地化要求也会让中企面临更具体的谈判条件。
在塞尔维亚,武契奇的离去无疑让北京失去了一个在欧洲“最可靠的政治伙伴”。但中塞关系的压舱石不在领导人个人层面,而在经济肌理之中:中国是塞尔维亚第二大贸易伙伴,2025年双边贸易额64.8亿美元,中塞自贸协定已生效;紫金矿业在塞直接雇员约6000人,河钢塞钢保住了5000多个岗位,中资企业在塞整体雇用规模估计超过2万人。塞尔维亚在地缘上被欧盟包围,在科索沃问题上需要中国在安理会的支持,这种结构性需求不会因为贝尔格莱德换了一届政府就消失。新政府的外交政策走向确实存在变数,但“根本性转向”的代价,塞尔维亚承受不起。
卢拉在胜选夜说“巴西不是任何人的后院”,武契奇在败选夜说“我们输掉了选举”。两句话之间,是一个共同的变化:靠单一强人或单一外部靠山来锚定确定性的时代正在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各方都必须重新谈判条件、重新计算代价的时期。对我国而言,这意味着少一些“谁上台更友好”的押注式思维,多一些对结构性利益和制度性渠道的经营——因为在这个不确定性时代,真正靠得住的从来不是某一位领导人,而是那些换了政府也搬不走的贸易路线、投资存量和多边框架里的共同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