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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岁入皇家,13岁为女尼,磁县“垃圾墓”藏着准皇后是烂尾人生

一代皇后的坟坑静默路边,沦为“垃圾井”。十一岁嫁入皇家,十三岁削发为尼,飘零女子的“烂尾”人生,让人感叹权力吞噬的凄凉。

一代皇后的坟坑静默路边,沦为“垃圾井”。十一岁嫁入皇家,十三岁削发为尼,飘零女子的“烂尾”人生,让人感叹权力吞噬的凄凉。

1978年,河北磁县因京广公路拓宽,在申庄乡村北挖出了一座古墓。这座墓葬砖砌单室,墓顶如穹窿,潦草的壁画已全部脱落,墓中的随葬也是凄清——只有石制灯台四个……如此草率的墓葬中,却有文采精绝、笔意潇洒的墓志一合。

27行,满行27字,篆书题着的“齐故济南愍悼王妃李尼墓铭”12字,令人惊讶。齐,是北齐。济南愍悼王,是北齐废帝高殷。而“李尼”——一位姓李的尼姑。这小小的墓葬,竟是一代皇后的长眠之所!

岁月流转,回到千年之前。漳水之滨,西接太行,东望齐鲁的磁县还叫磁州,再往北不远,就是临漳,那里是六朝古都邺城的所在地。磁县这块风水宝地,被权利阶层看中,修建豪华墓穴,作为长眠之地。东魏、北齐的皇亲国戚们生前住在城里,死后大多葬在磁州这片岗坡上。

北齐国祚短暂,在以政治史或事件史为主体内容的通史类书籍中,往往几笔带过,没有太多存在感。大众对这个王朝的印象多半是君主昏聩、国政混乱,外加一些不便上桌的宫闱秘闻。

而这位在磁州长眠的女尼,也有着堪称“烂尾”的一生。

“尼俗讳难胜,法名等行,赵郡柏仁永宁乡阴灌里人也。” 她俗名李难胜,法名等行。赵郡柏仁人。

赵郡李氏——是北朝顶级的高门士族,与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并称“五姓”。李难胜的祖父李希宗,官至上党太守、殷州刺史,赠司空公;父亲李祖勋,仪同三司,封丹扬王。

墓志里形容这位小新娘:“承剪发之慈,受顾复之训。敦诗悦礼,好善亲仁,畏慎女典,尊明柔克,温和表其中润,淑理发其外朗。” 她从小受良好教育,知书达礼,性情温婉,明眸善睐。

名门之后,天资聪颖,李难胜的出身给她带来了优渥的生活,却也带来了无形的枷锁。李难胜从出生起,便已注定了没有自主选择婚姻的权力,而其婚姻也是为了家族的繁荣而存在的。

天保十年,公元559年。

文宣帝高洋为太子高殷选妃。按照北齐惯例,太子妃应从鲜卑勋贵中择取——毕竟高家是鲜卑化的汉人,靠的是六镇鲜卑的武力支撑。但皇后李祖娥另有想法。她是汉人士族出身,深知娘家在朝中根基尚浅,必须趁这个机会把李氏家族绑上皇权的战车。

“作配之重,物议为难,谷圭所临,无忘甥舅。” 墓志中的一句话,为李难胜的传奇人生开了“看了光辉的一章”。李难胜是北齐昭信皇后李祖娥的亲侄女。而李皇后为了巩固自家在朝中的地位,执意把亲侄女嫁给自己的儿子,是“甥舅亲上加亲”。

最终,李难胜被册拜为皇太子妃。

那年,李难胜十一岁。那一年,高殷十五岁。表兄妹结为夫妻,在时人看来本是亲上加亲的美事。但命运的剧本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

同年十月,高洋驾崩。太子高殷即位,改元乾明。李难胜从太子妃变成皇后——但还没来得及正式册封,朝局已经风云突变。

她的六叔高演,野心勃勃,觊觎皇位已久。次年八月,高演发动政变,废高殷为济南王,自己登基称帝。李难胜随之被降为济南王妃。

那一年,她十二岁。

政变发生时,高演的母亲娄昭君还在世。老太太心疼孙子,逼着高演发誓:绝不伤害高殷性命。高演当着母亲的面点了头。但被囚禁在晋阳的高殷却被人秘密杀害。年仅十七岁。消息传到李难胜耳中时,她正在济南。十三岁的姑娘,成了寡妇。墓志里写她当时的反应:“俄而悼王即世,冤颈为苦,哥黄鹄以告哀,咏柏舟而下泣。”《黄鹄》是古歌谣,据说寡妇所作;《柏舟》是《诗经》篇目,写女子守志不渝。她唱着这些歌,日日夜夜以泪洗面。

皇建二年九月,高演出猎,一只野兔从马前蹿过,惊了御马。高演坠地,摔成重伤。临终前,他想起自己违背了对母亲的誓言,心生恐惧,恍惚间仿佛看到高殷前来索命……

高演离世,满怀野心的凶手终于得到了报应,而李难胜,在妙胜寺削发为尼,法名等行。墓志上如此形容李难胜的心境:“乃悟是法非法,如幻如梦,厌离缠染,托情妙极,遂落兹绀发,归心上道。” 也许在当时,她并没有什么选择的机会,更是对这帝家的婚姻心灰意冷,不得已才用这样的方式摆脱掉俗世的牵绊。不过,时间已过了千年,这位少女内心的凄凉,真正是什么样?又有谁知道呢?

李难胜在这里度过了人生最后的十年。墓志说她:“三乘并运,六度俱修,慧解日深,法性增益……精行乐说,众所推重。方当住持我玄虚,栋隆我净法。” ——她修行精进,甚至成了寺里的住持。看似李难胜获得了心灵的平静,但实际上,这样如水深流的青春时光里,满眼都是命运的捉弄与寥落。在青灯古佛下度过,每天诵经礼佛,她也许偶尔会想起十一岁那年穿上嫁衣时的自己,想起十五岁那年初为人妇时的羞涩,想起十三岁那年听到丈夫死讯时的天旋地转。

而命运的玩笑,还在继续。李难胜的姑母,那个执意“亲上加亲”的昭信皇后李祖娥,在儿子高殷被杀后,遭遇了更惨烈的凌辱。武成帝高湛即位后,强占了这个寡嫂,还当着她的面虐杀了她的儿子。李祖娥万念俱灰,最终也被“犊车载送妙胜尼寺”,落发为尼。

姑母和侄女,曾经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子妃,如今都成了妙胜寺里的尼姑。

她们在青灯古佛下相对时,会说些什么?会提起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甥舅亲上加亲”吗?会想起十一岁那年穿上嫁衣的自己吗?

墓志没有说。史书也不会写……

武平元年,公元570年,五月十四日。李难胜在妙胜寺圆寂,时年二十二岁。

墓志写她临终时的情景:“知与不知,无言而感。” ——认识她的人和不认识她的人,都默默感伤。

五月三十日,她被安葬在邺城西北十里。那里是一片岗坡,已经埋葬了无数北齐的皇亲国戚。她的丈夫高殷,因是被秘密杀害,不知葬在何处。她没能和丈夫合葬,只是以一个尼姑的身份,独自躺进了这片土地。

墓志的最后是一段铭文,四言古体,三十八句。开头写她出身高贵:“天有六气,降生五行;地载川岳,含缊精灵。” 结尾写她一生凄凉:“风辛秋起,花香春作;唯有朱华,时鸣白鹤。”

风是苦的,花还开着。只有墓前的石柱上,偶尔有白鹤落下,叫几声又飞走。

“济南愍悼王妃李尼”九个字,一笔一划背后,都是一位少女的无奈,愍悼——这是高殷死后的谥号。愍,怜悯;悼,悲伤。因为高贵的出身,她成为了准皇后,但鲜花着锦背后,不过是权利争夺战中的妻子。因为朝廷的倾轧,这位准皇后,又经历了被贬、丧夫,在青灯古佛前,度过青春。她的墓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奢华葬具——只有一方墓志。墓志的最后一句是:“敬铭胜事,置之幽壤。” 一方冷冰冰的青石,替一个二十二岁就离开人世的姑娘,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磁县这片土地,埋着太多这样的故事。每一方墓志背后,都是一个活过的人。他们有欢笑,有眼泪,有希望,有绝望。他们被历史的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最后都归于尘土。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