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儿科医生辞职去高端私立医院”冲上了热搜。

评论区很快吵成两派。一派说，公立医院培养了你，有了名气就转身去私立赚钱，说不过去。另一派说，一天看七十个孩子还要挨骂，换谁都想走。

我的立场很明确：医生走，没有错。真正出问题的，是儿科那本账。

先说最扎心的那句“公立医院培养了你”。听上去有道理，但细算一下，一个儿科医生要读五年本科，再规培三年，然后熬几年住院医，到三十出头才算能独当一面。这十几年里，他拿着不高的工资，上着最多的夜班。医院培养了他，他也用自己最好的十年，把这份培养一点点还了回去。

等到能独立坐诊了，那满满当当的日程表和被病人挤满的候诊室，也让很多公立医生望而却步。上海一位退休的儿童医院科室主任，在公立医院出诊时一天要看七十多个孩子，每个孩子只能分到五分钟。去了私立诊所，一天最多看二十个，每个孩子能聊半小时，收入还翻了一倍。

五分钟是什么概念？孩子哭两声，家长问三句，时间就到了。没有哪个医生不想把病看明白。只是在那样的节奏里，他们很难做到。

有人会说，既然儿科这么缺人，医院多发点钱不就行了？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儿科在医院里，是天生不赚钱的科室。孩子用药按体重算，大人吃一片，孩子可能只吃四分之一片；孩子能做的检查也比大人少得多。可孩子不会说哪儿疼，医生只能靠看、靠问、靠经验去判断，所以儿科又被叫作“哑科”。花的时间最多，担的风险最大，给医院挣的钱却最少。

而医院给科室分钱，看的就是科室挣了多少。这么一算，儿科自然垫底。全国人大代表王雅丽说过，儿科是“越忙越亏，越做越穷”。

打个比方。一家饭店按菜的分量给厨师发工资，大盘菜分量足，厨师拿得多；儿童餐分量最小，做起来最费工夫，还不能出一点闪失。这样的规矩下，没几个厨师愿意长期做儿童餐，做不了几年，都去做大盘菜了。

那这些年儿科靠什么撑着？靠情怀，靠一句“医者仁心”，靠医生自己咬牙熬夜班。

可情怀这东西，本质上是制度欠医生的账，先让医生自己垫上。而如今愿意垫的人越来越少了。毕竟医生也要赚钱养家，他们也想寻求更好的工作环境，以及更高的收入。这是人之常情。因此越来越多的公立医生选择辞职去了私立。

前些年全国做过一次儿科普查，每一万个孩子，只摊得上四个儿科医生。流失最厉害的，是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医生。老医生还在熬，年轻人却不愿意来。这就像一棵树，掉叶子还不要紧，要紧的是根出了问题。

所以我一直觉得，情怀能留人一年，但留不住人一辈子！

可能还会有人说，去私立医院也是给孩子看病，医生只是换个地方上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的确，好医生不会消失，但问题是他们以后只会流向付得起钱的人。那些高端私立诊所，用高昂的挂号费把普通家庭拦在门外。有钱人家的孩子生病了，可以跟医生慢慢聊上半小时。普通人家的孩子半夜发烧，还得在公立急诊排几个小时的队，排到了，还是五分钟。

医生留不住，最后吃亏的从来不是医院，而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好在国家已经开始动手了。国家医保局推行了儿童医疗服务加收政策。针对六岁以下的孩子，医院可以在成人的收费标准基础上进行加收费用，不少项目可以多收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方向是对的，但我认为还得再往前走一步。现在的加收，主要落在手术和部分检查治疗上，可儿科医生最值钱的，恰恰是问诊花掉的那些时间。真正该改的，是给医生的时间定价，而且这笔钱要实实在在落到医生个人身上，不能只停留在科室的账目表上。

一边鼓励大家生孩子，一边孩子病了找不到好医生，这本身就是矛盾。

最后给家长们三个建议。

第一，孩子的小毛病，可以先去社区医院或综合医院的儿科，不必一上来就挤三甲儿童医院。

第二，学会几个居家观察的要点。孩子精神好不好、吃喝怎么样、尿量是否正常，这些重要指标往往比单看体温更能说明问题。

第三，收藏本地儿童医院的互联网医院，如果孩子是半夜突发疾病，自己也拿不准，那就先在线上问一问医生。

对医生最好的致敬，不是一句“辛苦了”，而是一份不用拿命去换的体面收入。

想让人多生孩子，先得让孩子看得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