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住院了,放话谁来都不见。
局长探病吃了闭门羹,地产商送礼连门都没摸着。
偏偏一个拎着 19 个鸡蛋的乡下亲戚,被县长热情招待。
这一拒一迎的门道,没点阅历根本看不懂。
1
清潭县人民医院干部病房内,县长孙文博靠在床头,刚拔下输液针,脸色还带着过劳后的苍白。他三天前在项目调度会上突发眩晕倒地,确诊为长期熬夜引发的高血压急症,医生强制要求住院静养一周。
病床边站着儿子孙磊和秘书小林。
“县里现在情况怎么样?” 孙文博声音不高,语气依旧沉稳。
小林上前一步低声汇报:“各条线都按原定方案推进,城东新区前期筹备没停,乡镇民生项目也在正常调度。就是各局委办都在打听您的病情,好多人说要过来探望。”
孙文博微微点头,没接话,转头对孙磊说:“这几天你就在医院帮我把好门,别的事不用管。”
孙磊应声点头,又有些疑惑:“爸,人家好心来探望,总不见会不会太不近人情?都是下属同事,传出去影响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 孙文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跟你们俩把话说清楚,从今天起,凡是县直机关的干部,不管哪个局的局长、书记,凡是县里的企业负责人、老板,只要跟公务、生意沾边的人来探视,一律挡回去。统一口径,就说医生反复叮嘱必须绝对静养,不能见客。”
小林愣了一下,迟疑着问:“县长,要是有人说有紧急工作必须当面汇报?”
“真有紧急公务,走正常程序报给常务副县长,该开会开会,该拍板拍板。” 孙文博抬眼看向他,“我住院这几天,不处理任何公务,也不见任何公务相关的人。”
孙磊还是觉得父亲太过小心,嘟囔道:“不就是探个病吗,至于防得这么严?”
孙文博看了儿子一眼,语气放缓几分:“你刚从学校出来,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小林听完瞬间明白过来,连忙应声:“我懂了县长,您放心,门口我守着,保证按您的要求来,谁都不放进去。”
“也别太生硬。” 孙文博补充道,“客客气气劝走,就说都是为了我养病,等我出院了再碰面谈工作。别把话说死,也别给人留盼头。”
“好的,我把握好分寸。” 小林点头应下。
孙磊站在一旁没再反驳,心里却半信半疑。他总觉得父亲过于谨慎,不过是寻常探病,何至于上升到如此地步。他还没意识到,接下来的两天,会有各色人等接连登门,把父亲口中的 “门道” 清清楚楚摆在他眼前。
2
住院第一天下午三点多,小林接到楼下保安的电话,说县住建局赵德山局长过来探望县长,已经上楼了。小林赶紧走出病房,在电梯口等着。
电梯门一开,赵德山拎着两个包装精美的滋补品礼盒走出来,神色焦急。看见小林就快步上前:“小林,县长怎么样了?我下午开完会才听说县长住院了,赶紧过来看看。”
小林侧身挡住病房方向,客气道:“赵局长,谢谢您关心。医生特意交代了,县长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不能见客,您看是不是先回去,等县长出院了再汇报工作?”
“那怎么行。” 赵德山皱起眉,摆出老下属的姿态,“我跟孙县长多少年了,老领导累倒了,我连面都不见一眼,像什么话?我就进去站两分钟,问声好就走,绝不耽误他休息。”
“真不行赵局长,这是医生的死命令,护士站那边都盯着呢。” 小林语气坚决,“县长特意交代过,所有公务人员一律不见,我们也不敢违抗。”
赵德山脸色沉了沉,随即又换了说辞:“小林啊,不是我非要闯。城东那边有个紧急情况,涉及到后续规划调整,必须当面跟县长汇报一下,这事拖不得,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你通融一下,我三句话说完就走。”
正说着,孙磊从病房里走出来,听见后半句,开口道:“这位叔叔,我爸特意说了,住院期间不处理任何公务。真有紧急工作,您找常务副县长就行,他现在主持日常工作。我爸血压还不稳,医生说绝对不能费心劳神,还请您体谅。”
赵德山打量了孙磊两眼,知道是县长儿子,语气缓和几分:“是小磊吧?我是你赵叔,跟你爸共事多年。行,既然医生有要求,我就不进去了。这两样东西是给你爸补身体的,你收下,都是些常规营养品,不算什么。”
“不行不行。” 孙磊连忙摆手,“我爸说了,任何礼品都不能收,您还是带回去吧。心意我们领了。”
“这叫什么话,一点家常东西。” 赵德山把礼盒往墙边放,“就放这儿了,我先走。等你爸好点了,我再过来。”
“赵局长,您真别为难我们。” 小林上前把礼盒拎起来塞回他手里,“县长的脾气您知道,我们要是收了,回头得挨批评。您体谅体谅我们干活的。”
赵德山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礼盒,脸色不太好看:“行,那我就不打扰了。等县长出院,我再去办公室汇报工作。” 说完转身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前,脸色明显带着不快。
看着电梯下行,孙磊松了口气:“这赵局长,看着挺客气,怎么软磨硬泡的。”
小林摇摇头:“赵局长在县里资历老,平时也不是这个样子。估计是觉得这个节骨眼不来一趟,说不过去。”
第一天就这么过去,本以为能消停一天,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刚过九点,楼下又打来电话,说宏远地产的张宏远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拎着花篮和礼品。
小林下去接人,就见张宏远一身西装,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捧着花篮和几个包装考究的礼盒,阵仗不小。
“林秘书,麻烦了麻烦了。” 张宏远老远就伸出手,笑容满面,“听说孙县长累倒了,我们这些本地企业家都跟着揪心。孙县长是我们清潭县的主心骨,他身体要是出问题,我们这些做企业的心里都没底。今天我代表县里几家企业,过来探望一下。”
“张总客气了,谢谢您的关心。” 小林不卑不亢,“不过医生交代了,县长现在必须静养,实在不方便见客。您的心意我们转达,您看是不是先请回?”
“哎,林秘书,别这么不近人情嘛。” 张宏远笑着摆摆手,“我们就进去看一眼,跟县长问声好,一分钟都不待,说完就走。总不能让我们大老远跑过来,连面都见不着吧?传出去,还以为我们企业家不受县里待见呢。”
“张总言重了,确实是医嘱要求。” 小林坚持道,“县长自己也特意交代,不见任何企业负责人,还请张总理解。”
张宏远使了个眼色,身后助理把礼盒往前递了递。他自己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林秘书,一点小意思,给县长补身体的,还有点东西是给你的,辛苦你跑前跑后。你看就通融一下,我们进去站两分钟。”
说着他就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往小林手里塞。小林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正色道:“张总,您这就没意思了。县长什么脾气您应该清楚,别说我不敢放您进去,就是我敢,这东西我也绝对不能收。您赶紧收起来,别让大家都难看。”
张宏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把信封收回去,打了个哈哈:“是我唐突了,林秘书别往心里去。主要是我们真有几个关于县域发展的想法,想当面跟县长请教请教。既然县长要静养,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不过麻烦林秘书跟县长说一声,我张宏远的心意到了,等他出院,我再专程去办公室拜访。”
小林没接这话茬,只客气道:“一定转达。张总慢走。”
张宏远也没再多纠缠,带着人转身走了,花篮和礼品到底也没留下。
等电梯门关上,孙磊才从拐角走过来,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他皱着眉说:“这个张老板,怎么还带塞东西的?难怪我爸说不让见。可也奇怪了,不就是探个病吗,他们至于费这么大劲非要见一面?”
小林也有些纳闷:“是啊,赵局长好歹是下属,关心领导说得过去。张宏远一个做生意的,犯得着这么上赶着?而且俩人都没说具体什么事,就非要见一面。”
“我就说我爸太谨慎了,见一面能怎么样?” 孙磊撇撇嘴,“现在好了,两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被挡了回去,传出去人家该说我爸摆架子了。”
“县长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小林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犯嘀咕。赵德山是县直大局的局长,张宏远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地产商,都是能量不小的人物,这么硬生生挡回去,难免不会记恨。
病房里,孙文博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神色没有半点波澜。他不用出去看,也知道来人是谁,打的什么主意。只是这些话,现在说给儿子和秘书听,他们未必能全懂。他没作声,闭上眼睛继续休息,等着第三天的到来。
3
第三天上午,病区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小林闻声走过去,就见保安拦着个老汉 —— 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裤脚沾着半干的黄泥,手里攥着个盖粗布的竹筐,局促地站在护士站旁。
“我真不是外人,我是孙县长他表舅,从乡下赶过来的,就看看他身子咋样。” 老汉声音不大,带着点乡音,急得搓手。
保安一脸为难:“大爷,真不行,县长交代了,谁都不见。您请回吧。”
小林上前一步,按惯例开口:“大爷,县长现在需要静养,确实不方便见客。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老汉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期盼:“你是跟着文博的吧?我叫周守义,是他远房表舅,老家李家坳的。我没别的事,就带了点家里的鸡蛋,给他补补身子。东西放下我就走,不耽误他养病。”说着他就要往病房方向走,小林下意识拦住:“大爷,真不行,县长有交代,公务相关的都不见。”
俩人正僵持着,病房门忽然开了。孙文博披了件外套站在门口,往这边看了一眼,立刻快步走过来:“表舅?您怎么来了?”
周守义看见他,脸上一下子绽开笑,又有点拘谨:“文博啊,我听乡里人说你累倒住院了,放心不下,就搭早班车过来了。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快进来坐。” 孙文博伸手扶住他胳膊,转头对小林说,“这是我老家表舅,不是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