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家族企业核心群移出,表兄弟们欢庆着瓜分2500万分红。
第2天,从未踏足过我小公寓的外公亲自找上门。
要求我立刻回去签署1份价值12亿的海外合同。
他问我,为何只有我能签。
我看着他,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个积压多年的问题。
01
“滚出公司,你姓程,就不该待在这里。”
在几个表哥表弟的合力逼迫下,我被推出了公司大门,家族群的管理员权限也随之消失。
那天晚上,他们分了本年度的一大笔奖金,据说有将近两千五百万,一群人聚在半山那栋别墅里,香槟的泡沫几乎要溢出屏幕。
我沉默地看着手机里不断跳出的图片和视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第二天一早,外公找到了我这间临时租来的旧公寓,他脸上惯有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见了,只剩下藏不住的焦躁。
窗户的密封条有些老化,冷风一阵阵地往里钻,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脚踝。
我刚把最后一个箱子推进屋,手机屏幕上,那个曾经热闹的“家和万事兴”群聊图标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程鹏朋友圈里那张精心拍摄的照片。
巨大的水晶香槟杯垒成高塔,一群人簇拥着,笑容灿烂到刺眼。
配文写着:“清理门户,程氏前程似锦。”
那个“门户”,指的当然是我,程玥。
为这个家族耗费了整整十年光阴,最终换来的评价,不过是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门户”。
我按熄了屏幕,黑色的玻璃上倒映出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脸。
没有愤怒,也没有悲哀。
就像一口早已干涸的深井,只剩下望不见底的沉寂。
门外响起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那节奏我听了二十多年。
外公,程国泰。
他从未踏足过我的住处,以前那套公司附近的高档公寓他尚且不屑一顾,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在他眼里与贫民窟无异的地方。
敲门声带着他惯有的、不容抗拒的力道,几乎要把门板震响。
我走过去,拉开了门。
程国泰站在门口,一身价格不菲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但他脸上那些精心维持的威严,此刻已经被焦虑撕开了口子。
他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我这间狭小、简陋的屋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厌恶之色毫无遮掩。
“你就住这种地方?”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关心,只有责备,仿佛我选择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对家族的侮辱。
我没有回答这个关于居住环境的问题,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等待他说明真正的来意。
“现在就跟我回去。”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理所当然得像是在吩咐一个下属。
“马上。”
“回去做什么?”我轻声问,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楼道里。
程国泰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对我的“明知故问”感到不悦。
“公司遇到点麻烦,海外那份重要的合约,对方坚持要你本人签字才行。”
“我签不了。”我说。
“你说什么?”程国泰的声音陡然拔高,“程玥,你别在这里跟我摆架子!”
“我已经不是程氏的员工了。”
我陈述着这个简单的事实,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被赶出来的人,哪还有资格和义务,去签那份价值不菲的合同。”
程国泰的胸膛起伏着,他习惯了掌控一切,我这种平静的拒绝对他来说就是最直接的挑衅。
“那可是价值十二个亿的合同!拖一天,违约金就要赔出去三百五十万!你承担得起吗?”
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
三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中了心底某个早已麻木的角落。
我想起了妈妈。
她当年躺在病房里,每天的治疗费用也不过几千块钱。
我跪着求他,求他先从公司账上挪一点钱救急。
他说,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母亲不是公司的人,这笔钱不能动。
后来,妈妈带来的那份嫁妆,那些价值惊人的原始股权,被他以“代为保管,等你成年后交还”的名义拿走,再无下文。
制度。
现在,为了他的公司,他的“制度”似乎就可以灵活变通了。
“我承担不起。”我如实回答。
“所以,我更不应该去签。”
程国泰的眼珠因为愤怒而爬上了血丝。
“你别忘了,你身体里流着一半程家的血!公司要是完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程家的血。
多么讽刺的提法。
需要我出力卖命的时候,我就是程家的外孙女。
妨碍到他那些宝贝孙子们顺利接班的时候,我就成了必须被清除的“外姓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程鹏发来的私信,大概是有人通风报信,告诉他外公来找我了。
“程玥,别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拿份合同就能要挟全家了?我告诉你,离开程家,你屁都不是!识相点就赶紧滚回来签字,别逼我们对你用别的办法!”
字里行间,是与外公如出一辙的傲慢与威胁。
我看着那条信息,再抬眼看看面前这位名义上的至亲。
心中那最后一点名为“亲情”的微弱火苗,彻底熄灭了。
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
“想要我回去签字,也不是不行。”
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程国泰脸上露出“早该如此”的神情,以为我终于屈服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说。”他显得很不耐烦。
“昨天,是谁,用什么方式把我赶出公司的,今天,就让他们用同样的方式,把我请回去。”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楼道尽头那片昏暗的光影。
“让程鹏,程飞,还有所有当时在场的人,到公司大楼下面,当着所有员工的面,给我鞠躬道歉。”
程国泰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酱紫。
“你简直是疯了!”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极致的恼怒而微微发颤。
“让他们给你道歉?你以为你是谁!”
我极轻地笑了一下。
“看,在您心里,我果然什么都不是。”
“那么,我又何必为了一个从不把我当回事的家族,去签那份救命的合同呢?”
“你……!”
程国泰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这样顶撞过,尤其还是被他向来忽视的外孙女。
“好,好!程玥,你真是好样的!”
他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滔天的怒气,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逐渐远去。
我关上门,将一切纷扰隔绝在外。
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粗暴地转向,飞速驶离,消失在街角。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是一封新邮件的提示。
发件人栏,写着那家海外合作公司——斯通国际集团总裁办公室。
邮件标题是:【关于合作协议签署最终时限的提醒函】
我没有点开。
心里很清楚,这一切,不过才刚刚拉开序幕。
02
程家的家庭会议,想必正开得乌烟瘴气。
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画面。
外公程国泰坐在主位的老花梨木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手里的拐杖不耐烦地敲打着光洁的地砖。
程鹏和他的那些跟班们,要么叫嚣着要给我点颜色瞧瞧,要么心虚地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我已经不在的“程氏核心群”里就流出了聊天截图,是我的小表妹程琳偷偷发给我的。
程鹏在里面大放厥词:“不过是个女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以为没了她合同就飞了?爷爷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肯定办得漂漂亮亮!”
下面跟着一连串的附和与吹捧。
“鹏哥出马,肯定没问题!”
“就是,一个外姓人,还真以为能掐住咱们脖子了?”
程琳在截图后面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姐,他们太过分了。”
我只回给她两个字:“看着。”
然后,我给自己泡了杯茶。
滚水注入杯中,茶叶在其中翻滚、舒展,最终缓缓沉入杯底。
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程鹏所谓的“办法”,无非是动用手头那点可怜的人脉和资源。
他大概一直认为,商业合作不过是酒桌上的推杯换盏,是利益之间的简单交换。
他费了不少力气,拐了好几道弯,终于联系上了斯通国际集团的一位副总裁,姓王。
电话里,程鹏的姿态想必放得极低,声音里的谄媚几乎能透过电波溢出来。
“王总,您好您好,我是程氏集团的程鹏……关于咱们那个合作,这边出了点小状况,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由我这边来代签?您放心,我们程氏绝对有诚意,事成之后,该有的心意绝不会少!”
他所说的“心意”,指向再明确不过。
愚蠢,而且低级。
他以为绕开我这个所谓的“项目负责人”,直接搭上对方高层,就能解决问题。
却不知道,他绕开的,恰恰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电话那头,王副总听完他的话,只是不咸不淡地回应:“这件事,我需要向上汇报。”
程鹏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
转头,他就在家族群里得意洋洋地宣布:“搞定!对方高层已经松口了,程玥那个吃里扒外的,等着哭吧!”
群里又是一片阿谀奉承之声。
而我,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接到了一个来自海外的电话。
“程小姐,晚上好。”
听筒里传来的男声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是陆沉。
斯通国际集团的现任首席执行官,也是这次合作的最终拍板人。
“陆先生。”我简短地回应。
“刚刚发生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我想你应该知情。”
陆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简洁地将程鹏试图贿赂他副手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他想用一点‘心意’,来换取签署一份由我亲自推动、并且以你的核心技术专利为前提的合同。”
“他的眼界,一向如此。”我平静地评价。
“确实。”陆沉表示同意,“所以,我让法务部门给他发去了一封正式警告函,明确指出其行为已涉嫌不当,并再次强调,合约的核心技术授权部分,只认可程玥小姐你本人的签字与印鉴。”
“有劳了。”
“分内之事。”陆沉停顿了一下,声音里的轻松收敛了些许,“时机差不多了,程玥。别让游戏拖得太久,猫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我明白。”
通话结束。
我端起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蔓延开来,璀璨而冰冷。
而程家那座位于半山的别墅,此刻想必已是一片狼藉。
程鹏的手机,应该已经收到了那封措辞严谨、态度强硬的法务函。
他自以为能打通的天路,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自己和所有程家人的脸上。
外公的怒吼,大概能震落别墅天花板的水晶吊灯。
那个曾经喧嚣不已的家族群,此刻,恐怕只剩下难堪的死寂。
我抿了一口茶。
微苦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随后,一丝极淡的回甘悄然泛起。
这场戏,终于开始朝着有趣的方向发展了。
第二天的阳光,勉强穿透了这间旧公寓薄薄的窗帘,在空气中映出几道朦胧的光柱。
细小尘埃在光里无声飞舞。
外公程国泰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独自一人。
他的身后,跟着脸色难看到极点的程鹏,还有另外几个表情各异的表兄弟。
程国泰本人的状态更差,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显然一夜未眠。
那封警告函和与时间成正比的巨额违约金,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程玥。”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早已没了昨日的气势。
“按你的要求,人我都带来了。”
我没有让他们进屋的意思。
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行人挤在狭窄老旧的楼道里,像一群斗败后被迫游街的公鸡,狼狈不堪。
“我的条件,是不是可以变通一下?”程国泰做着最后的努力,试图保留一丝颜面,“终究是一家人,何必闹到公司,让所有员工看笑话?就在这里,让他们给你郑重道个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他还在用“一家人”这个空洞的词来试图绑架我。
“外公。”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程家的笑话,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
“从我妈带着她的那份心血嫁入程家,为集团耗尽心力,最后却连救命的钱都求不到的时候,程家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从你们一边榨干我的价值,一边骂我是外姓人的时候,程家就已经是个笑话了。”
“现在,我只是想让这个笑话,被更多人看见罢了。”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而钝的锉刀,缓慢而清晰地刮过程国泰的心口。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他知道,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好。”
他终于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一个字。
“去公司。”
03
程氏集团的办公大楼,我曾熟悉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
今天再次踏入,身份却已截然不同。
上午九点半,正是员工们忙碌的时候。
程国泰提前让助理通知了各部门主管,此刻,一楼宽敞的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交头接耳,目光好奇地在我们这一行人身上扫视。
我走到大厅中央站定,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程国泰拄着拐杖,站在我身旁,背脊似乎比往常佝偻了一些。
程鹏和那几个表兄弟,则被勒令站到了我对面。
程鹏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死死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神里的怨毒和屈辱浓烈得几乎要喷涌而出。
“道歉!”
程国泰用拐杖重重顿了一下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程鹏他们身上。
程鹏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
“……对……不起。”
声音低微,含糊不清。
“大声点!没吃饭吗!”程国泰厉声呵斥。
“对不起——!”
程鹏几乎是嘶吼了出来,脖颈上青筋毕露,整张脸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扭曲。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地喊出了道歉的话。
“然后呢?”我淡淡地问,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更加寂静。
程国泰死死瞪着程鹏。
程鹏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然后,他猛地弯下了腰,朝着我的方向,做了一个幅度极大的、标准到近乎刻板的九十度鞠躬。
一个充满了不甘与耻辱的鞠躬。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陆陆续续,姿势别扭地弯下了腰。
员工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和低呼。
这一幕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谁能想到,程氏集团内定的接班人,向来眼高于顶的程鹏少爷,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一个刚被扫地出门的“外人”低头认错。
我就那样平静地站在原地,接受了他们这份“大礼”。
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示意他们可以起身。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维持着那个无比尴尬和难堪的姿势,直到程鹏的身体开始因为过度的紧绷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终于再次开口。
“好了。”
简单的两个字,像是一道赦免令。
程鹏他们几乎是弹跳着直起了身子,每个人脸上都混杂着尚未褪去的潮红、深刻的屈辱和毫不掩饰的怨恨。
我没有再分给他们丝毫眼神。
转过身,对外公说:“现在,可以去处理合同的事情了。”
程国泰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侧身引路。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到此就该结束了。
他们以为,我争的不过是一口气,这口气出了,我就会像过去无数次那样,默默回去收拾残局,解决问题。
他们都想错了。
道歉,不过是正餐前的一碟开胃小菜。
真正的主菜,还没端上桌。
宽敞的集团高层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程国泰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语气急切地催促:“合同呢?赶紧拿出来签了,不能再耽误了。”
程鹏坐在他下手的位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放在桌下、指节捏得发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我没有去碰面前那份早已摊开的、厚厚的合约草案。
而是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份薄得多,却装订得异常整齐的文件。
我将它轻轻放在了会议桌光滑的中央。
“在签那份十二亿的海外合约之前,我们需要先签署这份文件。”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牢牢锁定了那份陌生的文件。
程国泰的眉头再次皱紧,语气带上了警惕:“这是什么?”
“我的第二个条件。”
我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里,目光缓缓扫过圆桌边每一张神色各异的脸。
“我要拿回我母亲应得的一切。”
“第一,我母亲当年作为嫁妆带入程氏的百分之三十原始股份,必须立即、无条件地过户到我的名下。”
“第二,我将以核心技术持有人的身份,进入程氏集团董事会,并拥有一票否决权。”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程国泰因为极度震惊和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喘息,以及他猛然拍桌而起的声音。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指着我的手颤抖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要进董事会?程玥,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程鹏也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跳了起来,脸上的屈辱瞬间被暴怒取代。
“程玥!你简直就是条喂不熟的白眼狼!程家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穿,给你平台,你现在竟然想反咬一口,挖家族的根基!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
他们都以为,我是在利用这份合同进行无耻的敲诈和勒索。
我看着他们因为惊怒而扭曲的面孔,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外公,你是不是一直没搞清楚,这份价值十二亿的合同,究竟在为什么买单?”
我冷声开口,打破了他们的怒骂。
程国泰一愣,下意识回答:“当然是我们集团即将投产的新一代产品……”
“是,但也不全是。”
我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如蚁群般流动的车河。
“这份合约的核心内容,是斯通国际集团,向程氏集团授权使用一项全新的、革命性的能源转换技术。”
“而这项专利技术的所有权,并不在程氏集团名下。”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会议室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它完完全全,归属于我个人。”
我转过身,迎向那些充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惧的目光。
“这项技术的基础理论和关键框架,是我父亲留在这世上,唯一与我相关的东西。”
“所以,你们都搞错了一件事。”
我抬起手,摘下了鼻梁上那副用来淡化眼神、显得更为温和的无框眼镜,露出一双清冷而锐利的眼睛。
“不是程氏集团需要我回来签字救急。”
“而是我,程玥,愿不愿意将我名下的专利,授权给程氏集团使用。”
“现在,你们还觉得,我提出的这两个条件,过分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程国泰的脸色,从震惊的煞白,转向绝望的死灰。
他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踉跄着跌坐回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程鹏更是彻底呆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指着我“你……你……”了半天,大脑一片空白,组织不起任何语言。
他从未想过,这个一直被他视为高级打工仔、可以随意拿捏的表妹,手里竟然握着这样一张足以颠覆一切的底牌。
我将眼镜重新戴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考虑。”
“签了这份股权转让和董事会增补协议,我立刻签署海外合约,程氏安然无恙。”
“或者,你们可以继续骂我忘恩负义,我转身离开,大家鱼死网破,程氏等着被违约金拖垮,破产清算。”
我重新坐下,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水,轻轻抿了一口,姿态从容。
选择权,从来就不曾掌握在他们手里。
而现在,我只是将这个冰冷的事实,血淋淋地摊开在他们眼前。
04
程家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一个拥有否决权的董事会席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让步,而是在程国泰视为命根子的家族产业版图上,生生割走一块心头肉。
他耗费毕生心血搭建起来、准备妥妥当交接给儿孙的商业王国,怎么能容忍一个“外姓”的丫头片子来分走如此大的一块蛋糕,甚至未来还可能对他的决策指手画脚。
第一次紧急家庭会议,在激烈的争吵和相互指责中不欢而散。
程鹏在家族内部的小群里骂得最凶,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词汇,将我说成是觊觎家产、处心积虑的白眼狼。
其他亲戚,无论知情与否,也大多附和着,仿佛我的行为是天理不容的背叛,全然忘了他们是如何将我驱逐出门。
我看着程琳悄悄发来的那些充满戾气的聊天截图,内心平静无波。
一群在即将沉没的破船上争吵该由谁来掌舵的人,除了咒骂那个指出船正在漏水的人,还能做什么呢?
来自斯通国际的第二封正式函件,准时送达。
措辞比第一封更加严峻,明确指出若不在规定时限内完成合规签署,将立即启动法律程序追索巨额违约金,并保留追究其他责任的权利。
随函附上的,还有一张不断累加数字的违约金初步估算清单,那个长度惊人的数字,像一道催命符,紧紧贴在了程国泰的办公桌上,也压在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公司的股价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波动,隐隐有下滑的趋势。
几家主要合作银行的客户经理,也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频繁致电,语气虽然客气,但询问资金流和抵押情况的意图却十分明显。
内忧外患,一齐袭来。
短短两三天,程国泰像是老了十岁,鬓角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他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他派人传话,想私下见我一面,地点定在城郊一处僻静且私密性很好的茶庄。
他换下了一贯挺括的西装,穿着一身质地柔软的深色唐装,独自坐在包厢里等我,身上那股在商场厮杀多年的凌厉气势消散了大半,看起来就像一个为家事心力交瘁的普通老人。
他甚至亲手为我烫杯、洗茶、冲泡,将一杯色泽清亮的茶汤推到我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小玥,你还记不记得,你很小的时候,总喜欢跟在外公后面跑。”
他开了口,声音苍老而沙哑,试图唤起一些遥远的记忆。
“那时候你才这么一点儿高,走路还不稳当,就爱扯着我的裤腿,一声一声地喊‘外公,外公’。”
“你说等你长大了,要赚好多好多钱,给外公买最大最甜的糖吃。”
他浑浊的眼眶里,竟然真的泛起了些许水光,声音也带上了哽咽。
“外公知道,这些年,你心里委屈,是外公疏忽了,没照顾好你,也没照顾好你妈妈。鹏飞他们几个被惯坏了,不懂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公司是外公一辈子的心血,也是你妈妈曾经付出过心血的地方,你就当是……当是心疼心疼外公这把老骨头,行吗?”
他的表演不可谓不投入,情感流露得也足够真挚。
如果是十天前的我,或许真的会被这副痛心疾首、追忆亲情的模样所打动。
但是现在,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上那刻意为之的哀伤,只觉得无比虚伪,甚至有些反胃。
我没有去碰那杯他亲手泡的茶,也没有接他那些关于童年和亲情的话茬。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然后,我看着他,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问出了一个他或许早已遗忘的问题。
“外公,你还记得,我妈躺在医院最后那张病床上,气息微弱,跟你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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