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民政部的统计公报里写得很清楚：全国有 610.6 万对新人牵手，却有 351.3 万对旧人松手，“离结比”高达 57.5%，创了 1979 年有记录以来的峰值。换句话说，每 100 对去民政局拍红底结婚照的男女，就有 57.5 对在同一时间、同一座大厅里办离婚取号。数字冷冰冰，却像一记耳光，打在所有仍相信“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脸上。

很多人把锅甩给社交软件。微信“摇一摇”刚上线那两年，大家还在吐槽它只能摇到“卖茶叶的”；如今，“附近的人”早已进化成陌陌、探探、Soul 的“距离显示”——精确到米，精确到楼层，精确到心跳。算法比你自己更懂你：它知道你喜欢半夜十二点刷同城，知道你对 500 米内 25 岁的头像会停顿 0.8 秒，知道你表面佛系却偷偷给“灵魂匹配”充值会员。于是，婚姻里最脆弱的那根弦——“诱惑成本”被无限拉低：过去要出轨，得去酒吧、去同事聚会、去出差城市；现在只需在沙发上划两下，就能在 1 公里内找到“灵魂 soulmate”。距离越近，道德越远；匹配越快，忠诚越脆。资本精准地踩住了人性的缝隙，把荷尔蒙做成流量，把流量做成估值，再把估值包装成“社交元宇宙”。至于离婚率？那是社会学的副产品，不在 KPI 里。

不妨做个思想实验：假如明天立法，所有社交软件一律关闭 LBS（位置服务），不再显示“相距 0.3 km”，而只保留“同市”甚至“同省”，会发生什么？冲动成本会立刻指数级上升：你想约，先得跨越大半个城市；想见面，得请半天假、倒两趟地铁、花 80 块打车费。热气腾腾的欲望在晚高峰的拥堵里被冷风一吹，可能也就灭了。社会学里有个“摩擦效应”——当作恶门槛提高 5%，实际发生率就能掉 30%。可惜，这条红线没人敢划，因为一旦拿掉“距离”，日活、停留时长、付费转化率都会塌方，资本第一个不答应。毕竟，陌陌 2023 年直播和增值服务收入还占集团总营收的 72%，Soul 还在冲刺港股，它们靠的就是“近距离荷尔蒙经济”。谁动这块奶酪，谁就动了千万行代码、万名工程师、几十亿美金的估值。

在一片“色流”狂欢里，阿里系像个异类：阿里旺旺当年也做陌生人聊天，却始终坚持“电商客服”定位；后来做钉钉，干脆把“DING”做成 007 式催命符，把“已读未回”做成职场 PTSD，也绝不往荷尔蒙方向滑半步。马云不是不知道“擦边”来得快，他 2014 年在内部就说过：“做社交别想着靠约炮，靠约炮做出的日活，总有一天会反噬品牌。”于是，当别的 App 在深夜 11 点推送“附近有人对你心动”，钉钉在 11 点推送“你还有 3 份 OKR 未更新”。用户骂归骂，却不得不服：人家真的把“效率”做成了护城河，而不是把“性”做成流量池。今天回头看，阿里旺旺没死，钉钉市值 200 亿美金，而那些靠“距离显示”起量的玩家，还在一轮又一轮地换马甲、洗用户、冲上市。

当然，把离婚率全怪给社交软件，就像把肥胖全怪给麦当劳——工具只是放大镜，人心才是底片。但无法否认，当放大镜的倍数高到能实时定位、实时匹配、实时推送，它就不再只是“工具”，而成了环境本身。当环境每天都在告诉你“身边有更好的人”，当算法把“忠贞”拆解为“未匹配到的遗憾”，当资本把“离婚”外部化为“下一笔打赏”，我们终究会被自己的发明反噬。

57.5% 的离结比不是终点。2025 年上半年的登记数据已经预示，全年大概率还会突破 60%。在算法与荷尔蒙的合谋里，我们或许需要的不只是“离婚冷静期”，而是一次“技术冷静期”——让距离重新变得遥远，让心动重新需要车马邮件，让“一生一世”重新有时间和空间的重量。只是，在下一个财报季到来之前，没人会按下暂停键。屏幕那端，0.2 km 的头像又亮了，手机震了一下，消息提示：“Hi，在吗？”——婚姻里最脆弱的那根弦，再次发出细微的裂响。（书夷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