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的上海,董竹君扶着腰慢慢站起来,肚子已经大得像揣了个小西瓜。 这是她怀的第五个孩子,前四个都是女儿,丈夫夏之时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突然,头发被猛地揪住,她疼得龇牙,耳边炸开一句骂:“生不出儿子的废物!肚子里肯定又是个赔钱货!” 她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13岁被卖进青楼时,妈妈哭着说“是为你好”,可她知道,那扇雕花木门背后,多少姑娘把一辈子熬成了灰。 她没认命,偷偷跟着客人学识字,把《女诫》撕了垫桌角,硬是从“倌人”堆里活成了不一样的样子。 转机出现在1913年。 那天来了个穿军装的男人,是蜀军都督夏之时。 他不像别的客人动手动脚,只问她“想不想过不一样的日子”。 她盯着他的眼睛说:“要娶我,得答应三件事:我自己赎身,不花你一分钱;送我去日本读书;婚后你不能把我当附属品。”这个24岁的革命党人愣了一下,居然点头了。 1914年的东京,董竹君坐在女子高等师范的教室里,阳光透过木窗洒在课本上。 她以为嫁给爱情就能逃离苦海,可回国后一切都变了。 夏之时成了四川总督,家里的规矩比青楼还多:女儿不许上学,她穿旗袍会被骂“伤风败俗”,连吃饭都得等他动筷子。 怀第五胎时,他喝醉了就摔东西,骂她“只会生丫头片子”。 1929年,她拿着离婚协议去找夏之时。 男人冷笑:“离了我,你带着四个女儿怎么活?不出五年就得饿死!”她没说话,只带走了一箱书和几件衣服。 到上海时,口袋里只剩变卖首饰的500块银元。 她在法租界租了个小门面,把四川泡菜和法国红酒掺在一起,取名“锦江小餐”。 那时候没人看好她。 街坊说“一个女人家开餐馆,迟早要关门”,可她偏要做不一样的。 服务员不许收小费,每月给固定工资;菜单上既有麻婆豆腐,也有红酒烩牛肉。 不到半年,店里天天排队,连杜月笙都带着朋友来捧场。 1941年冈村宁次要来吃饭,她直接关了店门,在门板上贴张纸条:“食材用尽,停业三日。” 后来有人问她,这辈子最难的时候是哪年。 她指了指1925年那个下午,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下,丈夫的巴掌落在脸上。 “但那天我没哭,”她摸了摸锦江饭店的红木柜台,“因为我知道,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靠别人给的。” 如今锦江饭店的灯笼还挂在门口,红色的光映着“始创于1935”的铜牌。 路过的人很少知道,这栋楼里藏着一个女人的一辈子:从青楼的雕花木门,到东京的教室,再到被丈夫扯住头发的那个下午,最后变成手里这串开门的钥匙。 她没把命运的烂牌扔掉,而是一张张捡起来,拼成了自己的牌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