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患高血压和糖尿病五年了，每天都要按时吃两种药，我特意给他买了智能药盒设好提醒，他却偏要守着那个旧铁盒，直到前阵子他低血糖晕倒送医，我才懂那盒子对他有多重要。那铁盒是我妈生前给他用的，巴掌大，边缘都磨得发亮，里面被分成了四格，每格都贴着我妈手写的小纸条，“早-饭前”“早-饭后”“晚-饭前”“晚-饭后”，字迹娟秀，都有些褪色了。我妈走了三年，我爸就用了这铁盒三年。我总说这盒子旧了，甚至有点生锈，买了个智能药盒给他，能定时提醒，格子也清晰，可他就是不用，每天还是固执地把药倒进旧铁盒里分好。那天周末，女婿来家里打扫卫生，收拾茶几的时候看到了那个铁盒，皱着眉拿起来：“爸，这盒子都生锈了，装药多不卫生啊。”没等我爸说话，他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我之前买的塑料分药盒。我爸当时没吭声，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等女婿忙完走了，他默默走到垃圾桶旁，把铁盒捡了回来。他找了酒精棉片，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盒子表面的锈迹，擦得特别仔细，然后揣进怀里，藏进了卧室抽屉。我撞见了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却还是劝他：“爸，塑料盒干净又方便，那铁盒真别用了。”他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没想到才过了三天，凌晨两点多，我被客厅的动静吵醒，跑出去就看见我爸蜷在地上，脸色发白，浑身冒冷汗。我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医生说是低血糖，大概率是降糖药漏服了。我坐在病床边，又急又气地问他怎么忘了吃药。他沉默了好久，才小声说：“那塑料盒格子太小，字也不清楚，我老花眼看不清，不敢瞎吃。你妈贴的纸条，我一看就懂。”我心里猛地一揪，瞬间说不出话来。我以为买智能药盒、换干净药盒是为他好，是科学照顾他，却从没问过他习惯不习惯，能不能看清。在我眼里的“为他好”，反而让他不敢吃药了。我回家翻出那个旧铁盒，看着上面我妈的字迹，忽然就懂了。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盒子，是我妈留下的念想，是他能按自己熟悉的方式生活的底气。我们总想着用自己的方式爱他，却忘了尊重他的习惯。出院后，我没再提药盒的事，也没催他用智能提醒。每天清晨，我都能看见他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药瓶标签，一粒一粒地数药，再仔细放进那个旧铁盒里。我就站在门后看着，第一次没催他“快点吃，要迟到了”。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那个磨亮的铁盒上，安静又安稳。原来真正的照顾，从不是强行改变，而是学会包容他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