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坡上的酒碗,与时光里的乡愁 早春的云贵高原仍带着料峭寒意,百年前的老照片里,几位男子裹着棉袍、戴着瓜皮帽,围坐在坟前草坡上,酒碗碰着粗瓷碗,像极了我记忆里清明的模样。 小时候清明不是法定假日,学校却总肯放半天假。爷爷攥着我的手,从这个山头跑到那个山坳,枯瘦的手指点过一座座坟头:“这是你太爷爷,那是你三太爷……”风卷着纸钱灰,他的声音裹在春寒里,我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觉得漫山的草绿得扎眼。 后来我才懂,那些坟头不是冰冷的土堆,是他牵着我,在替岁月续上一根线。 一晃爷爷走了十五年。今年清明,轮到我攥着香烛,站在他的坟前。风还是那年的风,草还是漫山的绿,只是再也没人指着坟头给我讲旧事了。我学着他的样子,把纸钱一张张烧透,看灰烬打着旋儿飘向天空,忽然就想起余光中的诗: “后来啊, 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 母亲在里头。” 于我而言,这乡愁是爷爷的坟茔——他在里头,我在外头,中间隔着十五年的春秋,隔着再也听不见的叮嘱,隔着再也牵不到的手。 有些坟头渐渐荒了,因为记着它们的人,也跟着岁月去了另一边。就像有些名字,再也不会被谁在清明提起,可那些坐在草坡上的午后,那些被爷爷攥紧的温度,早已经长成了我骨子里的根。 清明的雨落下来时,我知道,我不是在给爷爷上坟,是在替他,再走一遍他曾牵着我走过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