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离休在家的原广州军区副政委晏福生,得知曾给自己开车的司机小张病逝,家境贫寒无钱下葬。他即遣警卫员携2000元离休金前往,嘱其置墓地、办葬礼,余款赠家属以表慰问。
在那个年代,一台缝纫机也不过几十元,2000元足够一个普通家庭支撑好一阵子。但对晏福生来说,钱从来不是留着自己用的东西。
侄子晏贤根私下说过,晏福生穿的衣服缝缝补补能穿好几年,公车从不让家里人沾边,但凡遇到下属、烈士家属、老战友的遗孤有难处,他从没犹豫过。
人活一辈子,真正难的不是战场上的生死,而是在太平日子里守住自己最初的那点心。
晏福生守住的这点心,是从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1935年4月,红二、六军团在湘西反"围剿"期间,晏福生率红49团参加陈家寨战斗。
战斗正酣,他发现一股敌人突破阵地往西逃窜,来不及调兵,拉着警卫员就追了上去。
等战斗结束,全团清点人数,政委和警卫员都不见踪影。吴正卿团长在总结会上沉默了很久,开口说,为晏政委默哀三分钟。
话音没落,晏福生扛着缴获的枪、押着几个俘虏大步走进了会场。全场先是愣住,然后哄堂。晏福生摆摆手说,阎王爷还不忍心收,革命没成功呢。
这是他第一次被开追悼会。
第二次,代价就大得多了。
1936年10月,红军长征途中,晏福生率第十六师在甘肃罗家堡与胡宗南部遭遇。师长张辉在这场战斗中牺牲,晏福生接过指挥,带着部队硬生生把主力护送出重围。
撤退途中,右臂中弹,警卫员强行将他隐蔽起来包扎,出来后人已与部队失散。军团政委王震得报后派人反复搜山,找遍了沟壑和山头,没有找到。部队又为晏福生开了一场追悼会。
但晏福生还活着。他跌进一处土窑,被当地百姓救起,醒来后一个人追赶部队,走了五百多公里,伤口化脓再次昏倒在路边,被人送到红四方面军一个团部,就在那里截去了右臂。
从此,晏福生只剩一条胳膊。
1941年,已是八路军717团政委的独臂晏福生,跟着王震的三五九旅开进南泥湾搞大生产。
战士们见他一只手干农活实在吃力,劝他在旁边指挥就行。晏福生摇头,说共产党人连死都不怕,还怕这点困难。就凭这句话和这股劲,全团的生产积极性硬是被他带了起来。
1941年,毛泽东为他题写"坚决执行屯田政策"的奖状;1945年春,晏福生再次被评为生产英雄,又得了一张毛泽东亲笔题写的奖状。
两度获此殊荣,在整个大生产运动中极为罕见。
新中国成立后,晏福生出任湘西行署主任、湘西军区司令员,接手了一块硬骨头——湘西剿匪。湘西的匪患由来已久,解放后仍有大量土匪武装盘踞山区,与国民党残余勾连。
晏福生没有一上来就硬打,而是先搞政治攻势,分化瓦解,陆续收降了聂鹏升、汪援华等部共一万两千余人。
军事行动上,晏福生推行"七劝"策略,父劝子、妻劝夫、友劝友,让土匪内部人心动摇。1950年底,800里边界会剿打响,他以分进合击的打法,在九龙山围了七天七夜,全歼杨彪匪部。
历时两年,湘西剿匪共歼敌近26万人,缴枪15万余支。毛泽东亲自审阅了晏福生的剿匪报告并作批示,肯定了这场行动的历史价值。
1955年授衔,晏福生被授予中将军衔。毛泽东当时说,中国从古到今,有几个独臂将军?旧时代是没有的,只有我们红军,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
几十年后,这位在战场上"死"过两回、在南泥湾扛过独臂耕过地、在湘西剿过几十万匪的将军,坐在广州的离休宅子里,听说司机小张的家里连棺材钱都拿不出来,拿出2000元,让警卫员送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