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万的工程款拖了整整4年，甲方终于打电话喊包工头大刘去结账。大刘清晨5点就爬了起来，特意往包里塞了两条中华。结果听完甲方的结款条件，他揣在兜里的手彻底僵住了，那两条烟硬是没拿出来。
4年前，大刘带着几十号老乡干了个绿化的活。材料费加上工人工资，他掏空家底垫进去了快一百万。这4年，为了催款，他把信用卡全套空了，还借过高利贷给工人发生活费。
现在甲方给的规矩很简单：想结账，只能按合同价的80%给钱。同意，就签字拿钱，两不相欠；不同意，就接着等，至于等三年还是五年，谁也给不了准话。
夜里，大刘端着酒杯，猛灌了一大口。他红着脖子砸着桌子算账：120万打八折，直接砍掉24万。算上当初垫进去的上百万本钱，这字一旦签下去，4年白干不说，他还得倒亏进去十几万。
不签？跟着他干了十几年的老周，儿子买房差十万首付，天天找他掉眼泪；还有个工人的老娘，正躺在医院等五万块做心脏手术。继续死耗下去，连这打折的钱都拿不到。
没过两天，甲方电话又打来了，催着他赶紧办：“这政策就半个月，过期算自动放弃。”
大刘咬着牙，第二天低头去签了字。
但他万万没想到，字刚签完，第二记重拳就砸了过来。
财务告诉他，这打完折的96万，不能全给现金。75%打款，剩下的25%，必须用本地酒厂的库存白酒来抵，一瓶按零售价280元硬算给他，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卖。
大刘站在办公楼门外的水泥地上，手里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结清确认单，正午的太阳照在头顶，晃得他连退了两步，差点一跟头栽在台阶上。他脑子里只有一笔账：120万的活，最后打到卡里的现金不到72万，剩下的，全是一箱箱根本卖不出去的白酒。
第二天，大刘雇了辆卡车，把一整车白酒拉回了工地。
工人们知道他实在没辙，发不出全款的，就一人搬几箱酒走，没人出声，也没人闹。昨天半夜，大刘给我们几个朋友的车后备箱里，一人塞了两箱酒，交代说一百块一瓶随便给，能套点现，就好给材料商多结一点。
剩下的窟窿怎么补？大刘已经注册了网约车，准备去跑夜车，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地慢慢还。
这年头，纸面上的旧账算是成功抹平了，可那些掏心掏肺干活的人，他们砸进去的本钱和血汗，又该找谁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