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熟悉的玻璃门，几个以前常跟他请教问题的小伙子抬头看见他，眼神里有诧异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人事小姑娘没敢多寒暄，直接领着他往总监办公室走。以前总皱着眉头挑他毛病的张总监，那天居然主动起身给他拉了椅子，还递了瓶冰镇的矿泉水，说小周啊，你走这一个多月，我们可都念叨你呢。
等坐下来聊了十分钟他才搞明白，之前公司为了压缩人力成本，把他这个干了八年的老员工裁掉，换了个要价比他低三分之一的新工程师，结果新工程师上手才发现，他手里那个跟进了两年的智慧园区项目，底层逻辑改了三次，好多临时补的补丁和对接甲方的暗坑，交接文档里根本没写全，折腾了快三周，项目卡在最后一步调试，甲方下周就要验收，按照合同晚一天要赔三万的违约金，算下来到时候损失少说也得大几十万。
那天总监绕着弯子说了半天，核心意思就是想让他重新回来入职，薪资可以给他涨10%，以前定的KPI也能适当下调。他当时没直接答应，只说要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晚上到家他坐在沙发上翻以前记的满满三本工作笔记，老婆端着切好的西瓜凑过来，戳了戳他的胳膊问，之前被裁那阵你天天蹲阳台抽烟到十二点，这会人家一叫你就动心了？他挠了挠头笑，说主要那个项目我从立项就跟着，大夏天跑园区踩点晒得掉层皮，真黄了我也可惜，再说以前跟我一起干的几个小孩，项目出问题他们肯定也得受罚。
第二天他给人事回了电话，说可以回来帮忙把收尾搞定，但不用重新签劳动合同，按天结算劳务费就行，一天两千，管一顿午饭就够了，别的要求没有。人事在电话那头高兴得声音都飘了，连说没问题没问题，你明天就能来上班。他连着去了三天，每天对着代码坐到晚上八九点，卡了快三周的问题顺顺当当就解决了，新来的那个工程师站在他身后看了三天，临走前特意过来给他鞠了一躬，说之前看交接文档以为都是小问题，真上手才知道好多细节没个三五年经验根本摸不透。
项目验收过的那天，张总监特意把他留下来谈话，说之前裁员是公司上层的决定，不是他能力不行，现在正好有个核心技术岗的空缺，薪资给他涨20%，还给他配个助理，以后不用再跑现场风吹日晒。他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一份盖了章的offer递过去，是他之前投的一家做智慧系统的初创公司，开的薪资比总监说的还高5%，还给了技术合伙人的身份，下周就要正式入职。
他说当初被裁的时候也慌过，每个月八千多的房贷，孩子学钢琴的费用，两边老人身体都不算太好，哪哪都要钱，那段时间他怕爸妈担心，特意跟老婆统一了口径，周末回老人家吃饭还装着正常上班的样子，说最近项目忙要加班，白天跑面试晚上接私活改代码，熬了快一个月才拿到这个offer，这次回来帮忙，一来是念着和老同事的情分，不想大家辛辛苦苦做了两年的项目黄了，二来也是想让公司知道，技术岗的人，不是随便找个低价的就能顶上。
他走那天，关系好的几个同事凑钱给他买了个他念叨了好久的定制机械键盘，说等他新公司做起来，有合作机会别忘了拉老兄弟们一把。人事送他到电梯口，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他反倒笑着安慰人家，说没事，以后有非涉密的技术问题问我，能帮的我肯定帮。
这事后来在小区里传开了，好多家长都拿他当例子教育自家孩子，说真本事揣在自己兜里，什么时候都不用怕被人卡脖子。他自己倒是没太当回事，最近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他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车筐里放着新公司的项目资料，嘴角的笑意比以前在老公司上班的时候，舒展了不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