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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没读冯友兰那几本书之前,我一直以为“儒家能当老大,全是汉武帝一拍脑袋定的

说实话,没读冯友兰那几本书之前,我一直以为“儒家能当老大,全是汉武帝一拍脑袋定的”。小时候听“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总觉得这就像皇上点菜,今天点儒家,明天就能换道家。可后来看了些考古和民间的东西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事儿得从地底下说起。前些年清华整理了一批战国竹简,里面有好些咱们从没见过的故事。比如讲夏朝那会儿,大禹死后启怎么即位?过去史书上说是禅让,也有说是抢的,但竹简《两中》里讲,启是靠天神推选才上去的。这听着挺新鲜,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尚贤”吗?其实在先秦,大家吵来吵去,争的根本不是要不要“贤”,而是“贤”由谁说了算。儒家厉害就厉害在这儿,它把“贤”的标准牢牢绑在了“仁”和“礼”上,让你没法脱离人伦关系去谈本事。

可光说不练是假把式。真正的功夫在庙堂之外。大家知道宋朝那个理学家吕大临吧?他搞过一个《吕氏乡约》,就四句话:“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你别小看这十六个字,这可是中国第一本成文的村规民约。到了南宋,朱熹觉得这法子好,拿到漳州去推广。结果呢?宗族有了规矩,祠堂有了礼仪,老百姓婚丧嫁娶都有了个章法。你不必读《论语》也能当好人,因为身边的老族长、乡约里的条款,已经把儒家的道理变成了过日子的一部分。

这事儿还有个反面。在敦煌莫高窟藏经洞里,掏出了一批唐代的变文。里头有个故事叫《孔子项讬相问书》,说孔子碰上个七岁小孩,问啥啥都会,最后把孔圣人给问倒了。这还不算完,后半段还变着法儿丑化孔子。你听着是不是觉得大逆不道?可这就是唐代老百姓的真实想法。老百姓不管什么“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他们关心的是庄稼能不能丰收、父母能不能安葬、儿女能不能婚嫁。在他们眼里,能帮他们解决这些问题的,不管是佛也好,道也好,甚至是个神童,都行。

那儒家是怎么把这些人拉回来的?靠的是“变”。宋朝那会儿,士大夫们一边嘴上骂佛老,一边偷偷学人家的“庶民化”手段。佛教有庙会,他们就搞乡约;道教有符箓,他们就修家谱。欧阳修、苏洵这些人亲手编族谱,朱熹甚至给老百姓设计了通用的祠堂规制。以前只有贵族能祭始祖,明朝嘉靖年间放开后,连村头老张家都能在祠堂里拜祖宗了。就这么一招,把飘在天上的“孝”,结结实实砸进了每个家族的香火盆里。

最有意思的是近些年的事。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儒学在国内连个“合法席位”都差点保不住,好多学者跑去日本、韩国,甚至欧美去研究儒学。可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这十来年,国际上那些大牌儒学学者,像杜维明、安乐哲,都开始常年往中国跑。用一位学者的话说:“世界儒学研究重心,正在回归中国大陆。”

你看,这哪是什么汉武帝一道圣旨能办成的事?儒家的生命力,从来不在朝廷的诏书里,而在项讬那刁钻的提问里,在敦煌百姓朴素的愿望里,在吕大临的那纸乡约里,在朱熹为老农民设计的祠堂图纸里。它能“活”两千年,不是因为它有多“正确”,而是因为它总能把自己掰开揉碎,变成从生到死、从祭祖到婚嫁的那一刻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