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红枣，前几年，那玩意儿不是枣，是金豆。
邻居家就靠那几亩地，车换了，二层小楼盖起来了，见人递烟都高一个档次。风从戈壁滩上刮过来，都带着一股子甜味儿。
于是，所有人都疯了。
一夜之间，铲掉棉花，拔了核桃，满眼望去，全是新栽下去的枣树苗子，一棵棵昂着头，好像戳在地里的不是树，是自家娃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可还没等自家树上的第一颗枣子泛出喜人的红，风声就不对了。街上收枣的贩子，一天一个价，一个比一个低，低到最后，你拉着一车红得发亮的枣过去，他隔着老远就冲你摆手。
堆在仓库里的枣，慢慢没了水分，蔫了，皱了，就像人发愁的脸。
后来，院子里开始响起斧头声。
当初怎么一棵棵栽下去的，现在就怎么一棵棵砍回来。那棵被寄予厚望的树，倒下时“咔嚓”一声，震得人心口一麻。拖回去，劈开，塞进炉子里，烧火做饭。火焰“呼”地一下窜起来，映着一家人沉默的脸。
这到底是老天爷在开玩笑，还是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