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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有一种极为阴毒的做局手段,名唤“燕雀相贺”。男人入局,往往倾家荡产;女子被

江湖上有一种极为阴毒的做局手段,名唤“燕雀相贺”。男人入局,往往倾家荡产;女子被网罗其中,常于不知不觉间甘愿献出身子。其狠辣不在骗术何等精巧,而在于总选在人最绝望时出现,先给尊严,再给希望,最终让人心甘情愿替他们去死。

​康熙三十二年,徽州有一寒门书生,苦读二十年却无功名加身。家中被连年赶考拖垮,母亲病故时,连棺材钱都是借的。

书生跪在母亲灵前,麻鞋磨穿了底,膝盖下的草席渗着血。债主拍着门板骂,声音尖得像锥子:“再不还钱,就把你娘的尸骨扔去乱葬岗!”他攥着母亲留下的半块砚台,指节发白,眼里的光比烛火还微弱。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青衫的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木箱的仆人。“先生若不嫌弃,这点薄礼或许能解燃眉。”

男子递过一张银票,票面的数额足够买十副上好的棺材。书生抬头,看见对方袖口绣着只燕子,眼神温和得不像江湖人。

青衫男子帮他料理了后事,又在城郊租了处雅致的小院,说:“先生安心读书,明年春闱,必有捷报。”

他送来的笔墨纸砚都是上等货,连伺候的书童都透着机灵。书生起初不安,可对方只字不提回报,只说“爱才之心,人皆有之”。

半年后,书生的文章渐渐有了起色。青衫男子常来与他对弈,棋桌上总聊些朝堂轶事,说某官员因一篇策论被皇上赏识,又说某寒门士子因贵人相助平步青云。

以先生的才学,缺的不过是个机会。男子落子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书生心上。

机会果然来了。男子说京中一位御史大人愿为他引荐,只是需要打点,书生摸了摸空空的钱袋,面露难色。

男子立刻笑道:“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只是……”他话锋一转,“御史大人的千金近来在学诗,先生若能指点一二,想必更显诚意。”

御史千金生得貌美,对书生的才学仰慕不已。每次授课,她都捧着诗集,眼神里的敬慕让书生忘了自己的身份。

有次她不慎将茶洒在他的衣襟上,红着脸用帕子去擦,指尖的温度烫得他心慌。男子在一旁笑道:“看来二位是真有缘分。”

书生坠入情网时,还不知自己已成了网中的鱼。男子说御史大人看中了他,却碍于门第,需他先捐个虚职做跳板。

书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甚至主动提出变卖小院。男子假意阻拦:“先生不必如此,只是……有桩小事需先生帮忙。”

所谓的小事,是让他给一位“犯了错”的官员递封信。信封沉甸甸的,书生隐约觉得不对,可想起青衫男子的恩情,想起御史千金的笑靥,终究还是揣进了袖中。他不知道,那封信里藏着足以株连九族的罪证。

东窗事发时,书生正在灯下给千金写情诗。官差破门而入,从他枕下搜出那封信。

他百口莫辩,被扔进大牢。隔着铁窗,他看见青衫男子站在不远处,正与御史大人拱手道别,袖口的燕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为何害我?”书生在牢里嘶吼。青衫男子来看他,依旧笑得温和:“先生可知‘燕雀相贺’?你是那雀,得了甜头便忘了形;

御史是那燕,借你的手除了心腹大患。”他凑近铁栏,“你娘的棺材钱,小院的租金,千金的青睐……哪样不要钱?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书生在狱中疯了。有人说他总对着墙念叨“燕雀相贺”,也有人说他用指甲在墙上刻满了“悔”字。

而青衫男子早已带着新的目标离开徽州,据说下一个猎物,是位家道中落的小姐,正为筹钱给父亲治病而急得掉泪。

多年后,有老捕快说起这个案子,总叹口气:“那局最狠的,不是骗了多少钱,是给了他从未有过的体面。

人啊,饿极了吃块糖,就忘了糖衣里可能是毒药。”就像那燕子,看似带来喜讯,实则早已布好了吞食雀鸟的网。

徽州的雨,总带着股霉味。书生当年住过的小院,后来成了茶馆。有说书人讲起“燕雀相贺”的典故,听客们唏嘘不已,却少有人知道,角落里那个擦桌子的老妇,正是当年的御史千金。

她父亲后来也成了别人局中的棋子,家破人亡时,她才懂那场看似美好的相遇,从头到尾都是场精心设计的屠戮。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住试探,更经不住绝望时的一丝暖意。“燕雀相贺”的毒,就藏在那暖意里,让你在最感激涕零时,心甘情愿地交出所有,包括自己的性命。就像扑火的飞蛾,到死都以为那光是救赎,却不知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