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唯一被凌迟处死的帝王宠妃是曹端妃。

嘉靖二十一年冬，大明后宫最得宠的女人曹端妃，以谋逆罪被凌迟，圣旨盖着皇帝的印，皇帝本人却还昏迷在床，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集万千宠爱的妃子，去谋杀那个最宠自己的男人？五年后皇帝亲口承认，杀错了。

事情得从那年十月二十一日夜里说起，嘉靖皇帝朱厚熜那晚宿在曹端妃宫中，睡到半夜，十几个宫女摸了进来，领头的叫杨金英。

仪仗上的细花绳早被解下来，搓成一股，做成绳套。

绳套往脖子上一套，几个人按手按脚，有人蒙脸，有人拽绳，天底下哪有这种事，一群没名没分的宫女，敢在紫禁城里勒皇帝？可她们偏偏干了。

慌乱之中绳子打成了死结，越拽越紧，就是勒不断气。

皇帝昏死过去，命悬在那个死结上，队伍里一个叫张金莲的怕了，转身跑去坤宁宫报信，方皇后带人赶到，解开绳套，拿下众人。

皇帝抬回去，气若游丝。

太医许绅豁出性命下了一剂猛药，从早晨等到下午，嘉靖吐出几升紫血，才缓过来能开口，许绅自己后来吓出病，没多久死了，临终说当日若救不活，自己也活不成。

御医都吓死了，您品品这案子的分量。

人是救回来了，麻烦才刚开始，皇帝躺着不省人事，处置的旨意却火速发了下去，审讯由司礼监太监主持，方皇后传下懿旨，原话只有五个字，好生打着问。

当时在刑部当主事的张合亲眼见过这桩案子，把口供原文抄进了自己的笔记《宙载》。

供词细到吓人，谁搓的绳，谁递的套，谁掐脖子，谁按胸口，谁拿左手谁拿右手，谁把灯吹灭又是谁喊人点灯，一笔一笔，全记在案。

杨金英等十六名宫女，凌迟，枭首，家属连坐，财产入官。

供词里还冒出一句要命的话，说事发前两天，王宁嫔和曹端妃在东稍间点灯时分商量过，咱们下了手罢，强如死在他手里。

就凭这一句，两位有封号的妃嫔被钉上了谋逆。

连坐的刀子砍得有多远？《青州府志》记着，曹端妃的堂叔曹濡听到消息，吓得在家中自缢，另有县志记载，涉案宫人的族属三百多口戴上枷锁押往北京，路上倾尽家产想贿赂沿途官员求个善待，被一口回绝。

一个深宫里的死结，勒断了宫墙外几百口人的活路。

蹊跷在哪？故宫博物院的研究指出，第一道圣旨里根本没有曹端妃的名字，是后来添进去的，皇帝当时昏着，朝野心里都明白，这一连串决定出自方皇后之手。

明代文人沈德符在《万历野获编》里记下一句老辈传言，曹妃受宠，皇后妒恨，趁机把人塞进了死刑名单，清初毛奇龄的记载里，王宁嫔的口供也只说曹妃虽未参与，可能知情。

知情两个字，换来的刑罚是凌迟。

换你是嘉靖，醒来听说自己最宠的妃子已经被千刀万剐，会怎么想？史料里他后来的原话是，端妃，我所爱，宜无此心。

一句话，疑心全落在了皇后身上。

可案子已经结了，人也剐了，皇帝能怎么办？只能装糊涂，十天后还派勋臣祭谢天地宗庙，颁诏天下，说自己大难不死全靠祖宗神灵保佑。

诏书写得冠冕堂皇，心里那笔账，记下了。

嘉靖二十六年十一月，宫里走水，左右请旨救皇后，皇帝不准，方皇后死在那场火里，毛奇龄记皇帝事后叹息，皇后救过我，我却没能救皇后，这段记载有没有水分？

当代学者考证，那年起火的其实是紫禁城外的大高玄殿，时间地点都对不上。

皇帝见死不救一说，多半掺了后人的想象，可嘉靖对皇后冷了心，从此移居西苑修道，再没回过紫禁城，倒是板上钉钉。

回头再问一句，宫女们图什么？

刺杀皇帝是诛九族的买卖，十六个年轻姑娘不会闲着没事找死，嘉靖痴迷炼丹求长生，大批民间少女被选进宫，供方士采炼所谓仙药，平日动辄责打，苦不堪言。

朝鲜使臣的记录里都写着明宫宫人的惨状。

供词里那句强如死在他手里，反复琢磨，越琢磨越凉，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把，这场宫变成了嘉靖朝的分水岭。

皇帝从此躲进西苑，二十多年不上朝，朝政落进严嵩的口袋。

至于曹端妃，死后连个准信都没留下，《明史》写诛于市，有学者考证妃嫔身份不便街头行刑，多半在宫闱深处悄悄处决。

一个宠冠六宫的女人，史书连她死在哪儿，都没说清楚。

信息出处
中国新闻网《明嘉靖年间壬寅宫变：十六个少女的杀人计划》，2015年7月31日
故宫博物院官网刊载论文《明代"壬寅宫变"释疑与司法程序》
《明世宗实录》《万历野获编》《宙载》相关记载（转引自上述研究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