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9日,四川广元,弟弟从考场跑向哥哥嫂嫂。拥抱过来,嫂嫂问:“你猜还有谁来接你?”弟弟猜了半天,结果看到嫂嫂掏出了一张照片。原来,妈妈也来接他了。
六月九日这天下午,广元一处高考考点的大门外,一如往年那般被黑压压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大喇叭里的终考铃声余音未落,校门一开,黑压压的年轻面孔便如潮水般涌了出来,伴随着满街的欢呼声和燥热的夏风。
马路两旁,大大小小的车子把路塞得死死的,翘首以盼的家长们手里攥着寓意“一举夺魁”的向日葵、康乃馨。每出来一个孩子,几乎都能在几秒钟内,一头扎进父母那早就张开的怀抱里。
一个高高大大的小伙子也跟着人群冲了出来。他单肩挎着书包,在攒动的人头里扫了几眼,便准确地锁定了站在路边的哥哥和嫂子。没多说一个字,他快步流星地奔过去,一把将两个人搂在了一起。
嫂子顺势拍了拍他的背,眼里含着笑逗他:“你猜猜,今儿个除了我跟你哥,还有谁来接你了?”
小伙子一愣,把家里的至亲长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猜了几个名字,可嫂子直摇头。
直到她缓缓拉开背包的拉链,从里头摸出一个巴掌大、边缘被塑封得整整齐齐的相框,用掌心仔细地蹭了蹭上面的浮灰,这才郑重地递到了他手里。
相框里,是妈妈的笑脸。
那一瞬间,小伙子的动作僵住了。在那个吵吵嚷嚷、到处都是鲜花和恭喜声的马路牙子上,周围的喧嚣似乎一下子被隔绝在外。
妈妈这个词,在他的世界里已经缺席了太久。她没能看到儿子戴上共青团徽,错过了他的中考,同样也缺席了这场耗尽了十二年心血的高考终局。那些深夜里亮着的台灯、做不完的模拟卷,以及考前无数次宽慰和拥抱,妈妈都没能赶上。
高三的最后这半年,他和所有背水一战的同龄人一样,顶着快要散架的压力咬牙硬撑。课间听着前座后座的同学念叨家里炖的补汤、爸妈没日没夜的陪读,他从来不接话,也从不跟人抱怨自己少拿了哪一份爱,只是默默地把头埋进叠成小山一样的练习册里。
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些年,是哥哥姐姐用宽厚的肩膀把这个风雨飘摇的家给架了起来。凑学费、操持一日三餐、应付青春期里那些敏感又细腻的小心思。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容易让人掉眼泪的话题,用一种近乎笨拙却又无比踏实的日夜陪伴,去缝补那个本该由母爱填满的窟窿。
妈妈临走前躺在病床上,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还在念书的小儿子,翻来覆去地安顿老大,一定要亲眼看着弟弟考上大学。这份临终前的嘱托,两口子一直死死记在心坎里。所以,他们提前把相片塑封好,在高考最后一门交卷前,像带一件极其珍贵的宝贝一样把它带到了考场外。
当那张日思夜想的笑脸突然毫无征兆地撞进眼睛里时,小伙子撑了许久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垮了。几个月来的焦虑、无人可诉的委屈,还有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想念,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人来人往的街头,三个骨肉至亲就这么死死地搂成一团,哭得惊天动地。
这一幕被路过的人用手机顺手记录了下来,放到网上没多久,就戳中了上百万人的泪腺。大家的留言里没有过多的煽情,全是朴素的祝福:“天上的妈妈看到了,一定高兴坏了。”“长兄长嫂,有情有义。”
在那个满眼都是鲜花和拥抱的现场,唯独这个相框,沉重得让人挪不开眼。它已经不再是一张冷冰冰的照片,而是一场跨越了生死、耗费了数年光阴才终于达成的约定。
大多数人的团圆,是实实在在的肉身相聚;而对于这个少年来说,他的圆满,是用一种近乎孤独却又无比悲壮的方式完成的赴约。
但正是这种遗憾中的坚守,才让人瞧见了中国家庭里最硬气、也最让人动容的筋骨。有人能陪你走完长路是幸事,没人陪的时候,换一条血脉相连的胳膊,一样能把你拉出泥潭。
小伙子用指腹轻轻摸着相框,心里跟明镜似的,今后的日子里,妈妈再也不可能摸摸他的头了。但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明白,有些爱,其实从未离场。
高考这道坎迈过去了,往后的路还长。带着相框里那道永远不会熄灭的目光,去读大学、去工作、去成家立业,天上的妈妈,一刻也不会看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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