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年洞房之夜,郭沫若见发妻太丑,拒绝睡觉。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发妻拉住他苦苦哀求:给我个娃吧!郭沫若瞟了新娘一眼,依旧转身离开。
红烛还在烧,屋里却一下冷了下来。张琼华的手停在半空,想再抓住些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抓住。她把盖头慢慢叠好,放到床边,像把一场还没开始的婚姻,也一并叠了起来。
天没亮,她照旧起身去厨房生火。婆婆坐在灶边,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那一眼里有尴尬,也有叹息。张琼华低头舀水,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是旧式婚姻里被安排进郭家的女子。没有恋爱,没有选择,一纸婚约就把一生交了出去。郭沫若年轻、敏感、向往新思想,对这桩包办婚姻从心底抗拒。
可抗拒落在张琼华身上,就成了长长的一生。
郭沫若很快离开家。她留在老宅里,守着公婆,也守着一个名义上的丈夫。起初,她不是没有盼头。她找人教自己认字,想看看郭沫若写的文章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字描很多遍,手指上沾着墨,油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郭沫若从外地寄回家信。信不是写给她的,只在末尾带一句“家中一切安好”。可她还是把信纸看了很久,尤其是“郭沫若”三个字,仿佛那就是她能靠近他的唯一方式。
再后来,她听说他在日本另有婚姻,身边有了新的伴侣。饭桌上,公公重重放下筷子,婆婆抹泪。张琼华没有哭,她只是把碗筷收走,在井边洗了很久。水很凉,凉得像多年前洞房门口吹进来的那阵风。
她不再急着学字了。那本旧黄历被压进箱底,和那封信放在一起。日子总要过,她开始养蚕、操持家务、照顾老人,把一个女人所有的委屈,慢慢熬成了沉默。
1939年,郭沫若回到沙湾。张琼华听见消息,把最好的衣裳拿出来晒了又晒,最后还是换回平日的旧衫。她梳好头,站在门口等。
真正见到他时,她看见的不是一个归来的丈夫,而是一个早已属于别处的人。他身边有年轻女子,也有孩子。那些孩子好奇地看着老宅,也看着这个不知该如何称呼的女人。
张琼华转身去端茶,手却抖得厉害,茶碗碰着碟子,叮当作响。没人知道她那一刻心里是什么滋味。也许是难堪,也许是心酸,也许是多年的等待突然有了答案。
郭沫若离开后,她又回到原来的生活。旁人替她不平,替她叹息,可叹息不能把日子过完。她后来抱养了侄女小娟,孩子问她为什么总是一个人住,她只说:“这儿就是我的家。”
小娟上学后,会回来教她认字。她又把匣子拿出来,里面有那封发黄的信,也有旧时留下的零碎物件。小娟念到“郭沫若”三个字时,她轻声说:“这是我先生的名字。”
1978年冬天,郭沫若去世的消息传来。张琼华正在缝被子,针一下扎进手指,血珠落在白布上。她只问了一句:“他走得安稳吗?”随后便沉默了。
那天晚上,她把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信、旧黄历、钢笔、婚书。看了很久,又一件件放回去,锁好。
到了晚年,她常坐在院子里看老树。有人想接她去城里,她不肯。她说要守着这个院子,不然他回来会找不到家。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从1912年那个转身开始,她就知道了。只是有些人的一生,偏偏被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告别困住。
张琼华等了六十八年。等到最后,等待不再像等待,倒像她每天要做的一件家务,平静、沉默、无人知晓。
张琼华 郭沫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