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周口的一户农家,前两天收的麦子刚晒干透,这天下午公公先装了一车去粮站售卖,收购价每斤一块一毛五。卖完第一车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公公喊儿媳帮忙再装一车连夜送去,儿媳劝他天快黑了,不如等次日天亮再去。公公说这两天麦价一直在往下落,怕隔夜又跌了价。儿媳没再多劝,跟着他一起往车上摞粮袋。装完车公公就要动身,收粮点离家二十多里地,天色已经全黑,儿媳提出跟他同去有个照应,公公执意不肯,让她在家照看二红和孩子吃饭,自己开着农用三轮车独自出了门。
儿媳在家做好晚饭,喊二红和孩子先吃,自己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她知道公公出门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坐下来吃顿热饭。农村的夜路没有路灯,沿途还要过两个村口的减速带,拉着满车麦子的三轮车跑不快,一来一回少说要两个钟头。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门口等,隔一会儿就往村口的方向望一眼,夜里风凉,她拿了件外套搭在胳膊上,也没想着回屋。
孩子写完作业趴在桌上睡着了,二红帮着把孩子抱到里屋床上,出来劝她回屋等,说公公走了一辈子这条路,熟得很,不会出什么事。儿媳嘴上应着,脚却没挪地方。她嫁到这个家快八年了,最清楚公公的脾气,但凡能多卖一分钱,他都不肯多等一天。种麦子的大半年里,从播种、浇水到打药、收割,每一步他都亲力亲为,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天黑透了才往家走,一亩地算下来纯利赚不了几百块,每一分钱都攥得紧。
快到十点的时候,村口终于传来三轮车突突的声响。儿媳站起身往那边走,车灯晃过来的时候,她看见公公扶着车把,背比出门时更弯了些。车停稳后公公跳下来,鞋上沾了不少路上的浮土,他随手拍了拍身上沾的麦糠,笑着说幸好连夜来了,刚才粮站的人说,后半夜就要调价,一斤降两分钱,这车两千一百多斤,算下来多卖了四十多块。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欢喜,好像赚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儿媳接过他递过来的卖粮收据和零钱,票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还带着手心的温度。她转身去厨房热中午剩的菜,公公拦着说不用麻烦,就着凉馒头啃两口就行,省得再动火浪费煤气。他坐在门槛上,就着一碗凉白开啃干馒头,嘴角沾了点麦糠也没察觉,嘴里还念叨着,多卖这几十块,刚好够给孩子买两箱纯牛奶,再给二红添件换季的薄外套。
二红从屋里出来,给公公递了条湿毛巾擦脸。公公擦完脸,又蹲在院子里数今天两车卖粮的总钱数,数了两遍,把零钱捋得整整齐齐,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按了两下才放心。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守着家里的六亩地过日子,把每一分收成都看得比什么都重。他总说自己多干点、多省点,晚辈们就能轻松一点,哪怕只是多卖几十块钱,也觉得是给家里出了力。
很多农村的长辈都是这样,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习惯了精打细算,一分一厘都不肯浪费。他们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所有的疼爱都藏在连夜卖粮的奔波里,藏在多卖几十块钱的欢喜里,藏在总想给晚辈多添一点的心意里。日子过得朴素,心意却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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