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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四川军阀的地盘争夺进入白热化。八个师长联名上书,要把一个人挤出四川。

1939年,四川军阀的地盘争夺进入白热化。八个师长联名上书,要把一个人挤出四川。这个人叫李宗昉?不,叫王缵绪。被排挤出川的王缵绪带着一帮穿草鞋、扛老套筒的川军士兵,一头扎进湖北大洪山,跟日军第39师团死磕了整整五年。五年下来,这支被自己人嫌弃的部队,把一个齐装满员的日军师团拖成了残废。
 
让我先把时间往回拨一拨。
 
王缵绪在川军里的位置一直很尴尬。四川这地方,从民国初年起就没消停过,大大小小的军阀走马灯似的换,刘湘、刘文辉、杨森、邓锡侯、田颂尧……哪个不是一方土霸王。王缵绪早年跟着刘湘混,算是刘湘体系里的骨干将领,但他跟刘湘的关系远没有外人想得那么铁。刘湘活着的时候,四川各路军头勉强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1938年刘湘在武汉病逝,这个平衡立刻碎了一地。蒋介石趁机插手四川事务,任命王缵绪当四川省主席。这一手棋下得精明——找一个在川军各派系中根基不算最深的人坐这个位子,方便中央渗透。
 
可王缵绪坐上去才发现,这把椅子烫屁股。
 
川军几大派系没有一个服他。八个师长联名反对,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目的很直白:你王缵绪凭什么坐这个位子?各路人马的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王缵绪在四川的日子过得窝囊,既管不动那帮老兵油子,又被蒋介石当棋子用。1940年前后,他索性撂了挑子,辞掉省主席,带着自己的第29集团军出川抗战。
 
说"出川"好听,说白了就是被挤走的。
 
王缵绪带出去的部队,底子薄得让人心酸。川军穷是出了名的,别说跟中央军比,就是跟桂军、粤军比也差一大截。士兵脚上蹬的是草鞋,身上穿的是单衣,步枪大多是四川土造的老套筒,子弹金贵得很,一个兵分不到几发。重武器更不用提了,几门迫击炮就算家底。就这么一支叫花子似的队伍,被丢到了湖北大洪山区。
 
大洪山在鄂中,属于武汉外围的战略要地。日军占了武汉之后,大洪山就成了中日双方反复拉锯的地方。王缵绪的第29集团军被部署在这里,任务是牵制日军、保住这块敌后战场。说是"牵制",实际上就是当钉子户——你守在这儿,能拖住多少日军算多少,援兵和补给别指望太多。
 
对面的日军第39师团可不是软柿子。这个师团以广岛兵为主,战斗力在日军乙种师团里算得上靠前。兵力充足,装备精良,火炮、机枪、骑兵一应俱全。按常理推算,拿这样一支部队去碾压一群穿草鞋的川军,应该不费什么力气。
 
结果完全出乎预料。
 
王缵绪在大洪山打仗有一套自己的路数。他很清楚自己的家底——正面硬扛肯定吃亏,那就不跟你正面扛。大洪山地形复杂,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大部队展不开,重装备使不上劲。王缵绪利用这个地利,把部队化整为零,跟日军打游击、打伏击、打运动战。日军一来扫荡,川军就往山里钻;日军一撤退,川军就跟在屁股后面咬。白天藏,晚上打,专挑日军的运输线和小股部队下手。
 
日军第39师团在大洪山反复扫荡了好几年,每次都是兴师动众地来,灰头土脸地走。占了几个山头吧,守不住;退回据点吧,补给线又被切断。王缵绪的川军像牛皮糖一样黏上去,甩都甩不掉。一场场不起眼的小仗打下来,日军的损耗却在不停地累积——今天被打掉一个小队,明天又被端了一个哨所,后天运输队又被截了。
 
几年下来,第39师团的战斗力被一点一点地磨掉了。兵员补充跟不上损耗,老兵越打越少,新兵填进来还没适应就又折了。到了抗战后期,这个师团的实力跟当初进大洪山时比已经大打折扣,基本被拖成了一支残废部队。一个装备精良的日军师团,愣是被一帮穿草鞋的川军给磨没了锐气。
 
有意思的是,王缵绪在大洪山的这段战绩,在抗战史上很少被浓墨重彩地提起。原因不复杂——他既不是中央嫡系,又不是后来的起义将领,身份尴尬,两头不靠。加上大洪山的仗大多是小规模的消耗战,没有台儿庄那样的大场面,也没有常德保卫战那样的惨烈壮举,写进正史里不够"显眼"。
 
但打仗这回事,不能光看热闹。一支被自己人排挤出来的杂牌部队,在缺枪少弹、缺粮少药的条件下,硬是在敌后坚持了五年,把一个日军师团拖垮。这种苦活脏活,总得有人干。
 
王缵绪后来的结局不算好。1949年他在成都起义,后来又因为种种原因被逮捕,1960年在狱中去世。一个复杂的人,一段复杂的历史,很难用一句话盖棺论定。但大洪山那五年的草鞋兵和烂步枪,确确实实挡住了日军西进的脚步。
 
1949年底成都解放前夕,据说有人在清理王缵绪的旧宅时,发现书房角落里堆着几双穿烂了的草鞋。不知道是他自己穿过的,还是从大洪山带回来留作纪念的。
 
相关信息出处:《川军抗战亲历记》,四川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