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湖南湘雅医学院的标本室里,放着中国“第一女巨人”曾金莲的遗体,白布包裹着她的身体,这是为了防止尸体腐烂,同时让科研人员进行研究。
走进这里的人,最先记住的往往不是一个医学名词,而是一个具体的名字,曾金莲。这个名字旁边,有几个很难让人忽略的数字,身高2.48米,脚长约40厘米,18岁离世。
曾金莲的遗体后来被完整保存,并分成躯体和骨骼两个标本,用于医学教学和研究。对医学生来说,这不是普通展品,而是了解巨人症、垂体病变和人体形态变化的真实材料。
曾金莲留下的疑问,是很多参观者都会追问的,为什么一个湖南益阳农村女孩会长到这样的高度。答案并不神秘,也不传奇,而是医学上的病因。
曾金莲患有巨人症,病变与脑垂体有关。脑垂体是人体重要的内分泌器官,相关病变会造成生长激素分泌异常。曾金莲身高快速增长,并不是单纯的天赋,而是疾病长期影响身体的结果。
曾金莲出生于1964年,老家在湖南益阳一带。幼年时期,曾金莲的饭量和身高变化已经引起家人注意。到5岁左右,曾金莲的身高已经接近成年人。
14岁时,曾金莲身高达到2.34米,体重也明显超过普通同龄人。曾金莲的鞋码达到60码,脚长约40厘米。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衣服、鞋子、床板都需要另行准备,日常生活的每一件小事都变得不容易。
身高曾经给曾金莲带来过一次看起来很亮的机会。1978年,曾金莲被篮球队看中,进入女篮国家队相关训练。对曾金莲来说,这是少有的被看见的时刻。
篮球需要高度,曾金莲的身高条件确实罕见。可是身体状况很快让这段经历难以继续。曾金莲后来被检查出糖尿病以及巨人症相关问题,身体机能不断下降。训练场上的希望,最后被疾病拉回现实。
医学检查给出的解释很清楚。曾金莲脑部存在肿瘤,肿瘤影响脑垂体,促使生长激素异常分泌。身高继续增长的同时,身体内部也在承受压力。骨骼、脊柱、心脏和代谢系统都受到影响。曾金莲不是因为高大而强壮,曾金莲是在疾病发展中被迫承受了成年人也难以承受的身体负担。
1982年2月14日,曾金莲因为前叶垂体瘤出血压迫丘脑离世。曾金莲离开时只有18岁。这个时间点,是曾金莲个人生命的终点,却不是曾金莲故事的终点。
去世前,曾金莲作出遗体捐献决定,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够用于医学研究。家人尊重了曾金莲的决定,把遗体送到湖南医科大学,也就是后来的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相关教学科研机构。
传统观念里,人去世后讲究入土为安。曾金莲的父母既要承受失去女儿的痛苦,也要面对外界不理解。可曾金莲留下的愿望很明确,曾金莲希望医生研究这种病,希望以后少一些人受同样的苦。这个朴素愿望,后来在医学课堂里有了现实意义。
馆内有2000余件人体组织器官标本和模型,内容涉及人体解剖学、组织胚胎学、病理学等医学基础学科。曾金莲的标本被安放在这里,供医学教学、科研和科普使用。
医学生通过曾金莲的骨骼、躯体标本,可以直观认识巨人症对人体骨骼和器官造成的影响。这种学习不是停留在书本上的概念,而是面对真实生命留下的医学资料。
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医学形态学实验中心主任、湖南省解剖学会理事长潘爱华教授在公开报道中谈到,遗体捐献者用特别方式成为医学道路上的老师。
这个说法放在曾金莲身上很合适。曾金莲生前没有走进大学课堂读医学,曾金莲去世后却长期帮助医学生理解疾病、理解人体,也理解医生面对生命时应有的态度。
曾金莲的故事,还和后来遗体捐献、脑科学研究的发展连在一起。公开报道提到,中南大学人体形态学科技馆里的许多标本来自遗体捐献者,其中包括大学教授、普通职工、年轻学生和百岁老人。
2020年3月25日,长沙居民胡先生因脑梗病逝后,家属捐献脑组织用于脑科学研究,也捐献遗体用于医学教育。2021年2月3日,102岁老人肖宝英离世后,也留下宝贵脑样本。2016年,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加入中国人脑组织库协作联盟,相关脑科学研究持续推进。
一个人的遗体捐献,不只是一个家庭的决定,也可能成为医学教育体系中的一部分。曾金莲留给后人的,不是猎奇的身高,也不是被反复谈论的痛苦经历,而是一份可以继续发挥价值的医学资料。
中南大学人体形态学科技馆每年接待大量参观者,承担医学科普和生命教育功能。曾金莲的标本仍在其中发挥作用。曾金莲没有因为罕见身高被神化,也不该只被当成奇闻。
曾金莲更值得被记住的,是在短短18年生命里,最后把个人遭遇交给医学,把遗憾变成后来者能够学习和借鉴的资料。尊重曾金莲,最好的方式不是围观身高,而是理解疾病、尊重捐献、敬畏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