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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大学教授何家庆来到深山调研。由于过于饥饿,他向村民讨口吃的。见灶上煮

1998年,大学教授何家庆来到深山调研。由于过于饥饿,他向村民讨口吃的。见灶上煮着一锅野菜玉米糊糊,得知是喂猪的,他竟主动要了一碗,泪流满面地吃了起来。何家庆抹了抹眼泪,轻声问,大娘,这附近山里,有人种魔芋吗?

1998年的深秋,大巴山的风裹着湿冷的雾气,往骨头缝里钻。

何家庆已经在山里走了整整三天。

他已经两天没吃上一顿正经饭了。

口袋里的钱,半个月前被两个拦路的汉子搜走了。

那是他攒了十四年的积蓄,本来要走完整条西南扶贫路。

钱被抢的那天,他站在山路上站了很久,没说一句话。

他没回头。

转身往更深的山里走。

可他没算到会遇上劫匪。

身上最后一点盘缠被搜走的时候,他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没剩下。

他想过往回走,回合肥,回到安稳的教室里去。

可一想起报纸上印着的贫困县名单,脚就迈不动往回的步子。

他咬了咬牙,接着往前走。

讨饭就讨饭,吃苦就吃苦。

只要能把魔芋技术传下去,这点苦算不了什么。

这天傍晚,他踩着暮色,摸到山坳里的一户人家。

土坯房的烟囱冒着烟,淡淡的玉米香飘过来,勾得他胃里一阵痉挛。

他扶着土墙站了好一会儿,才攒够力气,敲了敲斑驳的木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大娘,看见他蓬头垢面的样子,愣了愣,侧身让他进了屋。

屋里光线很暗,灶膛里的火忽明忽暗,映着墙上开裂的泥皮。

灶上坐着一口大黑锅,咕嘟咕嘟冒热气,野菜混着玉米碴的香气,在小屋里漫开。

何家庆的眼睛盯着那口锅,挪不开了。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说,大娘,能不能讨口吃的,我走了三天路,饿得撑不住了。

大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锅里,叹了口气。

大娘说,这是喂猪的野菜玉米糊糊,人吃不得。

何家庆的喉结动了动。

他看着那锅冒着热气的糊糊,肚子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他说,没关系,给我盛一碗吧,我付钱。

大娘犹豫了一下,拿粗瓷碗给他盛了满满一碗。

何家庆接过碗,蹲在灶边,埋下头就吃。

玉米糊糊粗糙得喇嗓子,野菜带着苦涩的土腥味,热乎气滑进喉咙,熨帖了空了几天的肠胃。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不是哭自己饿。

是哭这山里的日子,苦成了这个样子。

人吃的东西,和猪吃的,差不了多少。

大娘站在一旁,看着他吃,也红了眼。

大娘说,山里苦,让你见笑了。

何家庆摇摇头,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在袖子上。

他说,不苦,这东西,暖得很。

他把最后一口糊糊扒进嘴里,放下碗,缓了缓气。

他抬起头,看着大娘,声音放得很轻。

他说,大娘,这附近山里,有人种魔芋吗?

大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大娘说,听过这东西,没人种过,不知道能卖钱。

何家庆的眼睛亮了一下。

像黑夜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点灯火。

他不怕没人种。

就怕没人听过。

只要有土地有气候,他就能手把手教大家种出来。

他这一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从安徽走到湖北,从湖南走到重庆,一个村寨一个村寨地走。

也有人信他,跟着他在地里刨土,种下魔芋种。

他知道魔芋是山里人的活路。

山地种不了庄稼,薄地长不出粮食,可魔芋耐阴耐贫瘠,石头缝里都能长。

收了磨成粉,能卖钱换米,能给孩子交学费,能给老人抓药。

他研究了十几年魔芋,就是想把这条活路,铺到每一个穷山沟里。

那天晚上,他在大娘家的柴房凑合一宿。

借着灶膛的余火,在本子上记下村寨的土质气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了。

他没立刻走。

蹲在门口的石头上,给大娘讲了一早上魔芋的种法。

怎么选种,怎么育苗,怎么施肥,怎么防病虫害。

大娘听得认真,说等开春了,就试着种几分地。

何家庆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他收拾好行囊,道了别,转身又钻进了山里。

雾气漫上来,很快裹住了他的背影。

这一年,何家庆在西南大山里走了三百零五天。

走了三万一千六百里路,踩过四百二十六个村寨。

办了两百六十二场培训班,教了两万多个农民种魔芋。

他回来的时候,瘦了四十斤,头发胡子像野人,怀里揣着十七个魔芋新品种。

没人知道他这一路吃了多少苦。

只有那碗野菜玉米糊糊的温度,留在了他胃里,也留在了大巴山深处。

很多年以后,山里的魔芋收了一茬又一茬。

卖魔芋的钱盖了新房,供出了大学生,日子慢慢翻了身。

有人提起当年那个捧着猪食吃的教授,山里的老人就会摇摇头。

他们说,那不是猪食。

那是给山里人送活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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