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夏末，河北冀中平原发生一起悬疑命案。
 
 
有个村民张某在家被人用猎枪打死在堂屋里，胸口让霰弹打穿。
 
 
派出所到场一看，地上扔着两个十二号猎枪弹壳，一把刻着同村李某名字的打火机，地面还有拖拽的印子，门窗好好的没撬过。
 
 
加上两家子早先因为地皮的事闹过矛盾，李家人人皆知有杆双管猎枪，警方二话不说就把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可查着查着，办案的人全傻了眼。
 
 
李某那天从头到尾有人作证，根本不在现场。
 
 
家里那杆猎枪拆开来验，膛线干干净净，半点发射火药残留都找不着。
 
 
现场那些血迹看着也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像是从门外闯进来打的。
 
 
两边证据对不上号，案子越办越糊涂，村子里开始传得神乎其神，有的说是流窜的悍匪干的，还有的说这是有人故意栽赃。
 
 
这一来，崔道植就到了现场。
 
 
圈里人管他叫“痕检定海神针”，哪儿的涉枪案子啃不动了，最后准得把他请出来。
 
 
老头到现场不急着上手，先把院子前后转了一圈：独门独户的平房，门窗完整，人就仰面朝天倒在堂屋当间儿，衣服前胸被霰弹打得稀烂，地上喷溅的血和浸染的血混在一块儿，没有搏斗打滚的痕迹。
 
 
接着才是细活儿。
 
 
量尺子一架，两枚弹壳位置一标：一枚在死者左脚外侧十五厘米，另一枚在门槛内侧三十厘米。
 
 
刻字打火机刚好压在一层薄灰上头，那个所谓的“拖拽印子”边儿溜齐，跟被人拿扫帚拨拉的似的，压根不是人挣扎能蹭出来的。
 
 
再拿手电贴着地面照弹壳底下的落灰，两枚壳子上都没有抛壳时候该有的撞痕，反像是有人蹲那儿用手摆好的。
 
 
墙上的弹着点跟死者胸腔创口一般高，平平地射进去，没有上下角度。
 
 
崔道植当场就定了调：枪口离人一米二三到一米五，面对面平着打的，两人当时没动手，处于一种平静接触的状态。
 
 
这一下，什么仇家闯门、远距离射击的说法全站不住了。
 
 
接下来崔道植把墙根柜缝那点蛛丝马迹也都翻了出来：门框内侧有猎枪油，墙角木柜缝里卡着一丝黄色化纤纤维。
 
 
两枚弹壳放在显微镜底下比，差别清清楚楚。
 
 
第一枚的击针坑圆规整，抛壳挺擦痕固定在左边，跟李某那杆枪试射的结果一模一样。
 
 
第二枚就差多了，针坑有点偏，擦痕宽了还带毛刺，膛线留痕深一道浅一道，关键是打进人胸口的那颗霰弹，就是第二枚壳子的枪打出来的。
 
 
第一枚压根没伤人，就是摆在那儿糊弄人的。
 
 
由此推下去，崔道植判断凶手身高在一米七二到一米七五之间，用的是改制过的五连发猎枪。
 
 
凶手事先偷了李某的旧弹壳，打完人把两枚壳子混着摆，再搁上打火机伪造仇杀痕迹。
 
 
侦查方向一下掉了个个儿，不再查李某的仇家，改在村里找跟死者有摩擦、自己私下改过枪的人。
 
 
同村赵某马上显了形，跟死者争过地界，家里藏着改制五连发，案发那晚没人说得清他在哪儿。
 
 
家一搜，猎枪油跟门框上的对得上，那件化纤大衣碎片跟柜缝里的纤维也是一路货，身高也刚好在崔道植划的范围内。
 
 
鉴定报告往面前一拍，赵某扛不住了，只得承认是跟张家为地的事起恨，偷了李某的旧弹壳，又借商量土地的由头进了张家的门，打完人再把现场摆成仇杀的样子。
 
 
那杆改制猎枪和两枚来源不同的弹壳，还有那根嵌在柜缝里的黄色纤维，全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