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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11月3日,江苏巡抚程德全深感清王朝已无可救药,为了避免战争,他剪去发

1911年11月3日,江苏巡抚程德全深感清王朝已无可救药,为了避免战争,他剪去发辫,脱掉官袍,让人拿起竹竿,将抚衙大堂檐前三块屋瓦捅落,以示与清廷决裂,然后下令收缴属下清朝关防、官印,和官服一起焚烧,成为第一位参加革命的清朝封疆大吏!

这事儿搁现在听来,跟闹着玩似的。竹竿捅瓦片,烧几件衣服,就算改朝换代了?可你要是站在那年秋天苏州城的石板路上,准能觉出那几块碎瓦落地时的动静,比炮仗响都震耳朵。程德全那天早上照常喝了碗鸡头米粥,放下碗筷的时候,手没抖,心倒跳得比往常快半拍。他太清楚了,南京那边的将军衙门已经乱成一锅粥,上海光复的消息传过来,街面上那些剪了辫子晃着半截脑袋的年轻人,眼神里全是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儿。他不革命,底下人自己就会革他的命,更别提北边还有袁世凯虎视眈眈,南边革命党人磨刀霍霍。程德全这人不傻,他读过圣贤书,也跟洋人打过交道,心里那杆秤早把大清江山称过了:锈透了,撑不住二两重。

可你别以为他这是投机。真要投机,他大可以像两广那边的大员一样,卷了库银跑租界当寓公。他偏不。他把官印扔进火堆的时候,旁边师爷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方田黄石印可是乾隆爷御赐的。程德全连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石头烧不坏,可人心烧坏了就补不回来了。”这话里藏着他那点可怜又执拗的念想,革命可以不见血。全国督抚里头,他是唯一一个真把“避免战争”当回事去办的。武昌那边枪炮响了四十多天,老百姓往乡下逃难的队伍踩死了人;西安城里八旗兵跟革命党巷战,整条街烧成白地。程德全偏要在苏州演一出“捅瓦革命”,滑稽是滑稽,可苏州城那天连个哭闹的娃儿都没有,商铺照常开门,运河上的漕船照常摇橹。

批评家们后来爱拿这事儿说笑,说程德全是个骑墙派,用三块瓦片换了个江苏都督的位置。这话刻薄了。你翻翻他后面的作为:袁世凯称帝,他通电反对;张勋复辟,他大骂“逆贼”;晚年穷得靠卖字画过活,也不肯去伪满任职。一个人能在乱世里把“不流血”三个字攥到底,比那些今天喊共和明天喊帝制的家伙体面得多。他那根竹竿捅下来的不是瓦,是旧文人心里最后那层“忠君”的薄膜。薄膜破了,里头露出来的不是什么豪情壮志,就是很朴素的念想,日子得往下过,人得往前活。

苏州的老百姓当时挤在抚衙门外头看热闹,有人还嘀咕:“大帅疯了不成?”可没过两天,他们发现城门口换上了“中华民国”的牌子,收税的差役照样来,只是不再打千儿请安了。程德全后来给朋友写信,自嘲说:“我这一生,最得意的事是用竹竿,最懊悔的事也是用竹竿,得意在没死人,懊悔在像演戏。”这话实在。革命本该是轰轰烈烈血里火里滚出来的,到他这儿成了行为艺术。可你细琢磨,中国几千年来哪次改朝换代不是人头滚滚?偏他程德全给历史开了个奇怪的岔路口,虽然这岔路没走多远就堵死了,但至少证明过:有时候,决裂不需要砸烂什么,只需要捅落几片自己头顶的瓦。

那天下午,焚烧官服的青烟从抚衙后院升起来,混着苏州城里家家户户做晚饭的炊烟,分不清哪股是旧的,哪股是新的。程德全站在二堂台阶上,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后脑勺,风一吹,凉飕飕的。他忽然笑出声来,当了半辈子官,头发没了,印烧了,反倒觉得浑身轻快。这种轻快里头,藏着一个旧式官僚对新时代最笨拙又最真诚的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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