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5年，刘邦躺在长乐宫的病榻上，下了一道密令：让陈平带着周勃，火速赶往前线，砍下樊哙的脑袋。樊哙是谁？鸿门宴上救过他命的兄弟，跟他一起从沛县杀出来的生死弟兄，还是他的连襟——吕后亲妹妹的老公。这样的人他说杀就杀，但对真正让他夜不能寐的吕后，他却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这不是不敢，也不是杀不了。是不能。

要搞清楚这事，得先倒回去看看吕后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吕雉嫁给刘邦的时候，刘邦已经快四十了，一个沛县的泗水亭长，相当于今天的村治保主任。更离谱的是，这哥们儿还没正式结婚就有了个私生子刘肥。吕家是当地大户，吕雉的老爹吕公一眼相中刘邦，硬把闺女塞给了他。吕雉嫁过去之后，又种地又带娃，还得帮刘邦照顾他那个私生子。

后来刘邦起兵反秦，吕雉就成了留守的那个人。刘邦在前线打仗，她在后方撑着一个家。再后来彭城之战，刘邦被项羽打得全军溃散，逃命的时候嫌马车太重，亲手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推下车。吕雉连同刘邦的老爹一起被项羽俘虏，在楚营里当了两年多人质。

项羽拿刘太公要挟刘邦，说要把你爹煮了。刘邦怎么回的？"咱俩拜过把子，我爹就是你爹，你要煮你爹，别忘了分我一碗汤。"

吕雉从楚营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以前她是贤妻良母，回来之后她变成了一把刀——刘邦手里最好用的那把刀。

韩信功高震主，刘邦不好意思下手，吕后联合萧何把韩信骗进宫杀了。彭越被贬流放，半路上碰到吕后，吕后把他带回来对刘邦说：放虎归山是大忌。刘邦点了头，吕后把彭越剁成肉酱，分送给各路诸侯王，杀鸡儆猴。

注意，这两件事表面上是吕后干的，但没有刘邦在背后点头，一个后宫的女人敢杀手握重兵的异姓王？说白了，刘邦需要有人替他干脏活，而吕后就是那个甘愿背黑锅的人。

她杀了韩信，刘邦"且喜且怜之"——又高兴又感慨。高兴的是心腹大患除了，感慨的是这么大个英雄，死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所以你看，吕后不是刘邦管不住的悍妇，她是刘邦权力系统里最核心的零件。

刘邦晚年宠爱戚夫人，想废太子刘盈改立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但满朝文武没一个同意的。叔孙通以死相谏，周昌当面结巴着把刘邦顶了回去，连张良都站在了吕后这边，出主意让吕后请来商山四皓给太子站台。

刘邦看到商山四皓跟在太子身后，终于放弃了。他指着那四个老头对戚夫人说："我本想换太子，但这四个人辅佐他，羽翼已成，动不了了。"戚夫人当场就哭了，刘邦叹了口气说："你给我跳一支楚舞吧，我给你唱首歌。"

那首歌后来流传了下来，歌词很短——"鸿鹄高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尚安所施。"

翻译过来就是：天鹅飞得太高了，弓箭够不着了。

这话既是说太子，也是在说吕后。

太子废不了，吕后就更杀不了。杀了吕后等于废了太子，废了太子大汉就乱了。

更关键的是，刘邦需要吕后。

刘邦需要一个狠角色替儿子看场子。功臣不行，因为功臣本身就是需要被看住的对象。唯一合适的人选就是吕后——她是太子的亲妈，她不会颠覆刘家的皇位，因为刘家的皇位就是她权力的根基。但她又足够狠，镇得住那帮骄兵悍将。 最后再立一条白马之盟——"非刘氏而王者，天下共击之"。

这条盟约就是一颗核弹。平时不响，一旦吕后越线，功臣们就有合法理由联合起来掀桌子。

那他临死前为什么要杀樊哙？

因为樊哙是连接吕后和功臣集团的那个桥梁。他既是沛县老兄弟，又是吕后的妹夫，如果他帮吕后把功臣集团拉拢过去，三方制衡的局面就彻底失控了。刘邦杀樊哙，就是要在吕后和功臣之间制造裂痕，让他们永远互相提防，谁也吞不掉谁。

但陈平太精了。他一路磨磨蹭蹭，只把樊哙抓了没杀，想押回长安让刘邦自己动手。结果樊哙还没到长安，刘邦就咽气了。吕后一掌权，当场释放樊哙，官复原职。

刘邦最后这步棋，没走完。

只是刘邦没算到两件事。

第一，吕后对戚夫人的报复远超他的想象——砍掉手脚，挖掉眼睛，熏聋耳朵，灌哑药，扔进厕所里，叫"人彘"。刘盈看了之后精神崩溃，从此借酒浇愁，二十三岁就死了。

第二，刘盈死得太早。如果刘盈能活到四十岁，亲政之后慢慢收回权力，吕后的专权会被自然化解。但刘盈一死，吕后就失去了制衡，开始大肆分封吕氏，差点把刘邦的儿子杀了个精光。

好在，那颗核弹最终还是响了。

公元前180年，吕后病死。周勃率北军发动政变，陈平在朝中策应，联手诛灭吕氏，迎立代王刘恒为帝，就是后来的汉文帝。

刘邦临终前说过一句话："安刘氏者必勃也。"

这句话等了十五年才兑现，但最终一字不差。



【主要信源】
1. 《史记·吕太后本纪》《史记·樊郦滕灌列传》《史记·陈丞相世家》，司马迁
2. 《汉书·高帝纪》《汉书·外戚传》，班固
3. 《资治通鉴·卷十二至十五》，司马光